秋天的佳木斯辽阔而质朴,秋色静谧如油画,风扬起时惊落黄叶纷纷。每一片落叶都在低语松花江畔的故事,江畔公园的老榆树已染透金黄。
彼时佳木斯的秋天还没有太多游客的喧嚣,收音机里飘出《在希望的田野上》的旋律,与教堂晚祷的钟声交织。街角租书店门口,年轻人靠着自行车翻看泛黄的漫画,秋风掀起书页,几片银杏叶粘在发梢。秋意些许荒凉却温暖,给人的感觉是明亮的。
老榆树下的长椅上,许云雀倚在史今肩头睡得安稳,金灿灿的霞光驻足她眉眼与发丝,好似一只化了形的山间飞鸟。史今没有任何睡意,任时间一分一秒流过江面波光粼粼,时而屈指温柔捋去许云雀面上碎发,每一次眨眼,爱意更深一分。
许云雀二十岁了。
史今盘算着待会去买个蛋糕给她庆生,忽然想到这是许云雀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次生日,心头不免酸了又酸。
他不知道许云雀什么时候会离开,病治不好了。
医生口中的那些症状并没有全部出现,许云雀能吃能跳,就是精神状态很混乱,有时如孩童,有时会恢复正常,有时一觉起来什么都不记得。
史今对她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我爱你,你要记得我。”
每一天都说,她每一天都会忘记。
命运是不公的,史今常常怨想,存世二十九载或深或浅也怨过不少,可唯独这情之一字,怨得他几乎啼血。
他是个重情的人。
有情却不能长命百岁。
许云雀在秋日午后的阳光里安静沉睡,回到佳木斯的每一天史今都会带她来到江边度过一个温暖的午后,直至日落西山她迷茫睁眼,如果记忆没有丢失,许云雀会迷迷糊糊挽着史今的手臂一起回家,如果又一次忘记,史今会耐心地把两人相遇相爱的故事说给她听,然后一起回家。
农村的老屋在去年复员时就已拆迁,史今拿着拆迁款在佳木斯市区买了套小房子,当做他和许云雀的婚房,今年接回了属于它的女主人,史今挺高兴的,真的,至少这套房子能留下些美好回忆。
回到家,史今细心交待许云雀老老实实待在客厅,把吃的喝的玩的全准备好,然后他围上围裙进厨房做晚饭,菜香很快弥漫整个客厅,正在纸上涂涂画画的许云雀嗅了嗅鼻子,停住画笔。
一张凶巴巴的脸清晰浮现在她脑海,嚷嚷着今天的玉米炒火腿放多了盐,要罚她跑个武装十公里。
钢七连,高城。
她站起身慢慢向厨房走近,史今忙着炒菜装盘并未察觉身后的许云雀,一双手轻轻环上他的腰,史今动作一僵,连忙关了火侧过头柔声问道怎么了。
许云雀闭上眼把额头靠在他背上,回想起那个秋天在老家庭院惊鸿一瞥身着军装的史今,一边咀嚼着过去的记忆一边双手逐渐下滑,探进了史今那一方从未有人触及过的地带。
史今不敢动,浑身紧绷神情呆滞目视前方墙壁,直到被女孩的手抚摸至双腿微微颤抖,史今猛地抓住许云雀的手,胸膛剧烈起伏。
他不知如何是好。
许云雀踮起脚亲吻他的耳垂,喃喃:“我们做真正的夫妻吧,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