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

「叮——宿主获得160积分，10倍卡生效，当前积分1600。」

机械音在识海深处泛起涟漪时，帝鸿祯正以手肘撑着雕花拔步床的床沿，指尖一寸寸摩挲着床沿螭龙纹的凹凸肌理。

他偏头望向窗外，却只能看见永夜般的漆黑——自穿越至这个朝代起，这双眼睛便被浓稠的黑暗笼罩，连窗棂透入的微光都捕捉不到。

“小七，奶奶她……”喉结滚动着挤出半句话，少年的手指骤然攥紧月白色中衣下摆，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

腕间松垮的玉镯随着颤抖轻撞床柱，发出细碎的清响。

『宿主放心。』系统的电子音难得褪去机械感，像被揉皱的纸团轻轻展开，『你在这个世界的每分每秒。现实世界的时间都处于绝对静止状态。监护仪的指针会停在倒数第三格，抢救室的红灯会悬在‘暂停’的瞬间……您奶奶会在原地，等您回去。』

指尖猛然顿在螭龙的利爪纹路处，帝鸿祯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他当然明白“静止”的代价——现实中此刻的奶奶，正躺在ICU的病床上，鼻间插着输氧管，枯瘦如柴的手背上布满针孔。

他隔着玻璃窗看见心电监护仪的绿光规律跳动，像悬在悬崖边的最后一根蛛丝。

“我想回去。”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碎成齑粉，掌心死死按着胸口，仿佛能按住翻涌的酸涩，“哪怕只能用这双手碰一碰她的白发，摸一摸她腕上的红绳……”

『单次跨时空传送消耗1000积分。』小七的声音带了不易察觉的叹息，『但宿主试想——身着明代襕衫、束着发冠的您，若突然出现在21世纪的重症监护室，监控会记录下‘古装男子凭空出现’的画面。届时，您会被当作医学奇迹还是灵异事件？”』

沉默如潮水漫过床榻。

帝鸿祯摸索着从枕边摸出一枚银锁，锁面“长命百岁”的刻痕已被磨得模糊，边缘还留着奶奶常年盘玩的温润包浆。

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他忽然想起三天前（或是三年前？在时空静止的悖论里，时间已失去刻度）。

奶奶把这枚锁塞进他书包时的模样——老人坐在病房靠窗的椅子上，阳光穿过防蚊纱帘，在她灰败的脸上织出碎金般的图案。

“男主们……除了阿笙，还有谁？”他突然转换话题，拇指指甲深深掐进银锁边缘，“总不会真像话本里写的，要我一人周旋于五个男人之间？”

『暂时保密。』系统难得没有贫嘴，声音里带着电子音特有的电流声，『但宿主请记住——这个世界的每一段羁绊，都可能成为您穿梭时空的密钥。比如……』

话音戛然而止。

“小七？”帝鸿祯猛地抬头，空洞的眼瞳望向声源处，“别又突然消失……”

回应他的只有寂静中更漏的滴答声，和远处檐角铜铃被风拂过的轻响。

阿福柔软的尾巴忽然扫过脚踝，这只猫不知何时跳上了床，用湿润的鼻尖轻蹭他垂落的指尖。

帝鸿祯颤抖着伸手，好不容易才抓住那团温暖的绒毛，却在摸到猫爪肉垫时骤然红了眼眶——这触感如此真实，可现实里奶奶的手，此刻是否已凉得像深秋的井水？

银锁“当啷”坠地，在青砖上砸出清远的回响。

帝鸿祯顺着床沿滑坐在地，额头抵着床柱上斑驳的漆痕，听见自己的心跳与更漏的节奏渐渐重合。

“我会攒够积分的。”少年对着虚空低语，指尖紧紧揪住阿福的毛，惹得猫儿发出不满的“喵”声，“等我回去，奶奶，等我攒够积分，推开抢救室的门……”

小七之前告诉帝鸿祯，只要活到最后，他就有钱了，给奶奶治病是绰绰有余的，只是不确定……来不来得及……

窗外的雨突然砸在芭蕉叶上，噼里啪啦的声响里，帝鸿祯听见自己压抑的呜咽。

滚烫的泪砸在青砖上，瞬间被黑暗吞噬——正如现实世界里，奶奶逐渐微弱的呼吸，正被永恒的静止封存，等待着某个带着星光的归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