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资方

六月的雨裹着寒意渗进许山的战队领口，他缩着脖子站在公交站台下，望着雨幕中模糊的街灯。

手机屏幕在掌心亮了又暗，通讯录里"易言"两个字被指腹摩挲得温热。

三天前训练结束时，他发梢滴落的水珠砸在赞助合同上，晕开的墨迹像极了此刻他纷乱的思绪。

"喂？K神，你知道易言家住哪吗？"电话接通的瞬间，许山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电话那头传来酒瓶碰撞的叮当声："什么？你说易言家......我想想，好像在赵头村......嗝！"

"别听他的，喝得舌头都捋不直了。"Dd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易言家在胡天小区，23栋。怎么突然问这个？"

许山攥紧书包带，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没什么，就随便问问。"挂断电话的刹那，他望着雨帘中闪烁的霓虹，鬼使神差地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后视镜里，司机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浑身湿透的少年："去胡天小区？那可是高档住宅区。"

许山没接话，只是盯着车窗上蜿蜒的雨痕。

记忆翻涌回那个黄昏——易言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与合同上"赵怀江"三个黑字重叠在一起。

"他为什么突然愿意赞助？"当时的许山几乎是低吼着质问，目光死死钉在合同末尾龙飞凤舞的签名上。

易言的指尖在合同边缘反复摩挲，磨得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要我三年后去他的公司工作然后回家继承家业。"他抬起头时，睫毛上凝着未干的水雾，"战队不能再等了，那些磨损的地板......"

"所以你就拿未来做赌注？！"许山猛地掀翻椅子？，金属与地面的摩擦声刺破死寂。

他看见易言肩膀剧烈颤抖了一下，却固执地仰起头："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除了这条路，我......"

"吃饭去！我请客！"K神突然推门而入，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他揽住两人肩膀时，许山闻到了易言发间混着雨水的茉莉香，和他强装镇定的笑容。

此刻坐在K神的车里，许山望着后视镜里易言疲惫的侧脸。

路灯掠过他眼下淡淡的青影，投在副驾驶座的赞助合同上。K神的声音突然响起："我说小许山，最近怎么老躲着我们队长？吵架了？"

许山的视线转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喉咙像被雨丝缠住："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放屁！"K神猛拍方向盘，吓得易言睫毛轻颤，"易言家做互联网又怎么了？上次我自行车链条断了，还不是他蹲在路边半小时修好的？"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许山心上。他突然想起暴雨天易言把伞全偏向自己，自己却借口要抄近路跑开；想起自己的手机还有那瓶牛奶；想起此刻副驾驶座上，那个为了守护所有人的梦想，甘愿赌上未来的队长。

"训练，你会来吗？"易言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许山转头，正对上他在路灯下亮如星辰的眼睛，倒映着他这些天刻意疏离的狼狈。

那些准备好的拒绝突然化作齑粉。许山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混着雨点击打车窗的节奏："会。"

易言的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像穿透雨幕的初阳。K神吹了声口哨，故意调大车载音乐的音量，却悄悄放慢了车速。

许山望着车窗外渐歇的雨，看云层裂开缝隙，露出微弱星光。他终于明白，逃避从来不是守护的方式，或许从决定追随那束光的一刻起，云就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