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诊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护士,戴着老花镜,正在翻一本厚厚的登记簿。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张泽禹身上扫了一圈。
校服,球鞋,一张还没完全长开但已经棱角分明的脸。

你好,我想问一下,昨天下午是不是收过一个溺水的年轻女孩?十五岁左右。
护士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翻登记簿的手停了一瞬。
你是家属?


我是她哥哥。
护士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翻登记簿,翻了大概十几秒,摇了摇头:
昨天下午没有收治过符合你描述的患者。


我朋友刚才问过,说有的。
护士摘下老花镜,目光变得有些冷:
你朋友问的是谁?

我们急诊科昨天下午接诊的病人,每一个都有记录。

你说的那个女孩,不在里面。

张泽禹盯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没有躲闪,但也没有那种被质疑后的愤怒:
有的只是一种过度的、排练过的平静。
像是一面已经被人提前抹平的墙,光滑得不像真的。
他想起余宇涵刚才说的话:
【问了急诊的人,说昨天下午收过一个溺水的年轻女孩。】
两种说法对不上。
要么是余宇涵撒了谎要么是这护士撒了谎。
直觉告诉他,撒谎的人是后者。
因为她的平静太刻意了,刻意到像是一个提前背好的答案。
但他没有证据,他也不能在医院里闹事。
张泽禹转身走了。
余宇涵跟在他身后,脚步急促又不安,像一条被主人训斥过的狗。
出了急诊大厅的门,张泽禹忽然停下来,余宇涵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顺哥还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余宇涵低着头,不敢看他:
就那一句。我还没来得及回。


你跟他很熟?
不熟,就是……以前在码头那边混的时候见过几次。

他手下有十几个人,专门管巫山码头那片的地下生意。

他跟苏家的一个管事走得很近,所以在巫山那边说话挺有分量的。

苏家。
又是苏家。
张泽禹闭了闭眼,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2
我的两个孩子这一世怎么还是对家呀
像有一根无形的线,把所有的事情都串在了一起。
监控消失、突然转院、医院记录的空白、护士的刻意隐瞒,还有这条突如其来的警告短信。
所有这些线的尽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苏家老宅,南山半山腰,苏新皓。
余宇涵刚到这家医院,问了急诊的人,前后不过十几分钟,顺哥的消息就追过来了。
这说明有人在盯着余宇涵的行踪,或者有人在盯着所有试图接近真相的人。
张泽禹忽然觉得背后发凉。
他想起自己今天跑了四家医院,每家医院都问了同样的问题。
如果有人在盯着余宇涵,那会不会也有人在盯着他?
他今天去了哪些医院、问了哪些人、拿到了哪些信息,是不是都被人看在眼里?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马路对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