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与月光（四）

艾利亚斯简单道了声谢，转身去拿扫帚，准备清理地上的尘土。

　　伊格内修斯看着他纤细的背影，心中的躁动再次浮现。他厌恶任何可能威胁到这份宁静、威胁到这个人的存在。

　　——

　　伊格内修斯的伤势好了大半，力量恢复，眼中对艾利亚斯的注视越发深沉。

　　那份因艾利亚斯对客人微笑而起的莫名烦躁，并未随时间消散。

　　他开始更长时间地待在花坊的主区域内，目光越发贪婪地流连于艾利亚斯身上。

　　人类青年在晨曦中为朝露花收集叶尖的露水，纤细的身姿在朦胧水汽中宛如一幅水墨画，每一帧都让他心跳失序。

　　午后，漂亮青年靠在躺椅小憩，长睫投下一片柔影。那份无防备，让伊格内修斯生出几乎疯狂的念头——想将他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

　　他注意到艾利亚斯偏爱清心茶，于是在午后，桌上总会出现一壶刚好温度的淡茶。他想再看一次那人饮茶时微微舒缓的眉眼，哪怕那并非因他而起。

　　他依旧沉默寡言，但那双深紫色的眼眸，落在艾利亚斯身上的每一刻，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献祭。

　　冰冷戒备早已被一种日渐炽热的、名为“心动”的情绪取代。

　　艾利亚斯并非毫无所觉，偶尔在伊格内修斯看不见的角度，他端起那杯恰到好处的热茶时，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涟漪。

　　——

　　深夜，艾利亚斯在花坊连接的小露台上，仰头看着被结界过滤后显得格外清晰的魔界双月。

　　夜风微凉。

　　一件还带着体温的、质地厚实的外袍，被无声地披在了他的肩上。

　　艾利亚斯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没有回头。

　　伊格内修斯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高大的身影几乎将他完全笼罩。他没有说话，只是同样沉默地望着天空那两轮紫色的月亮。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张力，以及伊格内修斯身上传来的、不容忽视的热度与淡淡的气息，带着魔界特有的、微醺般的危险与诱惑。

　　过了许久，艾利亚斯才轻声开口，声音融在夜风里：“你的伤，快好了吧？”

　　伊格内修斯“嗯”了一声，声音低沉沙哑，目光却从月亮移到艾利亚斯被夜风吹起的几缕墨发上，流连在那段白皙脆弱的脖颈，紫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几乎无法抑制的、想要将眼前之人拥入怀中刻入骨髓的渴望。

　　——

　　第二日清晨，花坊安静得反常。

　　艾利亚斯推开伊格内修斯的房门，里面空无一物，床铺整洁得仿佛无人来过。

　　窗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枚胸针，暗夜荆棘制成，乌黑锋利，蕴藏强大隐秘的魔力。

　　艾利亚斯记得，他之前偶然提过一句，觉得魔界的暗夜荆棘形态很有张力，若能驯化培育，或许是不错的防护植株。

　　他走过去，拿起那枚胸针。触手冰凉，棱角分明，一如它曾经的主人。

　　艾利亚斯在窗前站了许久，清丽的面容上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那冰冷而坚硬的荆棘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