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兄弟夹心？！十二

下午三点，车停在一栋带花园的小二层洋楼门口。

罗华熄了火，从后备箱拎出事先准备好的两盒茶叶和一箱水果。

听到门口的动静，小楼的防盗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年近四十的男人走出来，穿了件浅灰色的polo衫，头发剪得很短，鬓角有几根白的，面容儒雅斯文，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打量了两秒，才不确定地喊了一声："珊珊？"

"于叔叔！"单珊挥了挥手，"是我。"

她来之前已经打过电话了，于勤在电话里说直接来家里找他就行，他在家。

于勤快步走下来，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住了，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满脸感慨："真是女大十八变啊……这一晃，都快十年没见了。"

单珊笑着走上前，于勤伸手在她头顶比了比，像小时候那样："长高了，也瘦了。我记得你小时候脸蛋圆圆的，现在下巴都尖了。"

他说着又端详了一下她的眉眼，目光里带着长辈看晚辈的那种欣慰。

"瘦才好，健康。"

于勤笑呵呵的，然后目光落在罗华身上。

"这位是——"于勤问道。

单珊自然而然地挽上罗华的胳膊，微微侧了侧身，让他站到于勤面前："他是我男朋友，罗华。"

罗华礼貌的微微欠身，把手里的礼物微微举了一下："于叔叔好。初次见面，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随便带了点东西。"

于勤的目光在罗华脸上停了两秒，上下扫了一遍，然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都交男朋友了啊。好，好。"

他侧身让开门口"进屋聊。你这孩子，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太客气了。"

客厅又大又干净，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旁边一摞整整齐齐的医药期刊。

于勤给两人各倒了杯茶，让他们先在沙发上坐，自己转身上了二楼书房。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他抱着一摞厚厚的资料下来了。

那些资料用牛皮纸档案袋分装了好几册，每册都有两指厚，封面贴着泛黄的标签，上面是单正平当年清瘦有力的钢笔字。

于勤把它们全放在单珊面前的茶几上，拍了拍最上面那一册的封皮："这里面不仅有肝癌靶向药的研究数据，还有你爸之前研究的新心胶囊的全部资料，从最初的实验设计到最后的稳定性测试，都在了。"

单珊伸手轻轻摸了摸那些档案袋，指尖贴着泛黄的纸面，像是在触摸某段久远的记忆。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于勤坐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捧着杯子靠进椅背里，像是忽然被那些旧资料勾起了什么回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当初，你爸花了五年才把新心胶囊做出雏形。药效是好的，临床前实验数据非常漂亮，但成本太高了。"

他喝了一口茶，叹了口气："有钱人心脏出了问题直接做移植，根本不需要吃药维持；而普通人又根本买不起。"

"你爸心善。他后来跟我聊过好几次，说一定要找到那个原料的平替，但是药效不能降。"

于勤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茶杯，杯底沉着一小片茶叶，"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始做这个实验……你妈就出事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单珊垂下眼，手指攥着档案袋的一角。

"后来，他把新心胶囊交给我继续往下推，他调头去研究肝癌靶向药。"

于勤摘了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声音低沉下去，"我当时还劝过他，说靶向药那边投入太大了，不一定有结果。他就回了我一句——'她等不到，但别人还有机会。'"

罗华握了一下单珊的手，指腹蹭过她的指节。

于勤重新戴上眼镜，摇了摇头，脸上浮起一层惭愧的神色："说到底是我没用。你爸把新心胶囊全盘托付给我，可我到他走的时候也没能把平价替代的方案做出来。后来……后来你后妈，柳红颜，来找我了。"

他回忆着当时的场景，眉头微微拧起来："她说'老柳去墓地之前和我说，让我哪天有空去把新心胶囊申请专利，等以后他没了，也好给珊珊一个生活保障'。我想着也对，孤儿寡母的，是得有份保障。毕竟她当时只是电台的一个实习记者，挣不了几个钱。我就把资料整理好，配合她把专利申请办了。"

他忽然皱了皱眉，像是想起了什么困惑了多年的事情："对了珊珊，专利申请之后，我怎么没听说这个药上市啊？是不是因为原料太贵没人买？"

他拍了拍膝盖，"倒是有个同音不同字的'心欣胶囊'，那个药卖了一段时间，但没多久就出事了，害了不少人命，真是造孽——"

罗华坐在单珊身边，端着那杯水的手微微僵住了。

他的瞳孔缩了一瞬，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水杯悬在嘴边没喝下去。

心欣胶囊。

果然就是"新心"换了字。

如果罗华没猜错的话，柳红颜借着新心胶囊的壳子去申请了专利，却把里面昂贵但有效的原料换成了便宜且有害的替代品，换了个名字就上市了。

而利润则通过非法渠道流向了赵怀林、赵怀山、杜成义和柳红颜的口袋。

而于勤对此毫不知情。他以为那份专利已经被束之高阁了。

单珊垂着眼，指尖在档案袋边缘来回摩挲。

这件事她是知道的——当年她刚进入这具身体不久，魂魄和肉身还没有完全融合，整个人对外界的反应都是迟钝的、呆滞的。

小主人原本就有抑郁症，又接连丧父丧母，那种木讷的表现反而没人觉得不对劲。

等她彻底融合完成、清醒过来的时候，心欣胶囊就已经出事了。

于勤摆了摆手，笑着打趣自己："上了年纪，就喜欢回忆以前。你们年轻人别嫌我啰嗦。"他话锋一转，问单珊，"今年研二了吧？是不是快毕业了？"

"是啊，明年。"单珊低头看着那摞资料"所以，我想把这个靶向药的研究当做毕业论文的方向。"

于勤的神色认真起来，身体前倾："珊珊，叔跟你说句实话。这个靶向药，你爸研究了三年才推进了三分之一不到。这东西耗时长、难度大、变量复杂，你一个研究生——"

"您放心吧。"单珊迎上他的目光，"我只是写论文而已，把已有的数据整理分析，再做一些方向性的推演就好。完成品的开发当然要慎之又慎，我知道分寸的。"

于勤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好。好。单教授也算是后继有人了。这资料放我这儿十年了，终于等到能用上它的人。"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于勤问起单珊的学业近况，又问了罗华在做什么工作。

气氛正和缓着，于勤放在茶几边缘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他拿起来看了下来电显示，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眉头拧成一个结。

他冲单珊和罗华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站起来走到花园门口，推开门出去。

门半敞着，他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从外面传进来。

"喂，赵老板……"

"不是我不卖，是那个药根本就没有申请专利上市的必要。"

于勤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带着几分无奈和焦急，"市面上已经有同类型的药了，效果一样，副作用还更小。我这个不过是研究过程里跑偏了的产物，拿出来也是坑人。"

又断断续续说了两三分钟，于勤才挂了电话，推门进来。

他面色不虞地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这个赵怀山，死倔死倔的，说不通。"

赵怀山。

这个名字让单珊和罗华几乎是同时绷紧了脊背。

两人的瞳孔都在同一时刻猛地收缩了一下，又几乎是同一时刻恢复了正常的、毫无波澜的模样。

"于叔叔，怎么了？"单珊试探着开口

于勤摆了摆手，走回沙发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夏城制药那个老板，赵怀山，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我手里有这个研究跑偏的药，非得要买我的专利。我跟他说了那个药副作用大、没有上市价值，他就是不信。他一个外行不懂这些，但我不能卖了害人啊，那不是赚黑心钱吗。"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单珊心里冷笑。

外行？赵怀山买这种东西从来不是为了"治病救人"。

他要的就是那些没有实际价值、专利空白、成本低廉的药物配方，用来合法掩护非法资金流转。

"不过——"于勤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赵怀山这个人虽然固执，但毕竟是药厂的大老板。回头我给你引荐一下。你以后毕业了如果要独立研发药物，找他们这种大药厂合作，资金和设备都好解决。"

单珊垂下眼，嘴角弯起一个乖巧的弧度："好啊。那就谢谢于叔叔了。"

自从心欣胶囊出事之后，柳红颜、赵怀山、赵怀林、杜成义四个人就再没有在明面上联系过——至少单珊从未亲眼见过他们再有过任何交集。

单珊几乎没有从她那里接触到其他三个人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来的太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