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超很听话,说十二点放人,他真的一分一秒都没早到。
刷卡进屋的时候,他看见郎博文正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歪在床上。
蒙眼睛的领带不知道怎么被他蹭掉了,歪在枕头旁边,整个人面如菜色,嘴唇干得起皮,手脚上的绑带被他挣得歪歪扭扭但依然牢牢扣着。
听见门开的声音,郎博文的脸上瞬间爆发出惊喜——然后在看清来人是谁的下一秒,那表情比翻书还快地阴了下去。
方超把他脸上那点表情变化看得清清楚楚,心里一阵舒坦,走过去弯下腰帮他解手腕上的绑带,嘴上也没闲着:"郎总看着很失望啊。"
郎博文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胳膊,强打精神坐起来,扯出一个带着挑衅意味的笑:"我和若若昨晚玩得很疯。她连绑带都忘了给我解开。"他说完还故意活动了一下肩膀,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如果这么想能让郎总心里舒服一点的话,"方超直起身,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像看小丑一样的审视,"那我就不反驳了。"
郎博文的表情僵了一瞬,他活动着酸麻的四肢站起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什么也没说,快步钻进了卫生间,门"砰"地关上——憋了一整晚了,他实在扛不住了。
方超听见卫生间门关上的声音,拍了拍手上的不存在的灰,然后提高声音朝门的方向说了一句:"郎总,昨天若若只在酒店待了一个小时就被我接走了。要是真发生了什么——那您的能力恐怕不太行啊。"
说完他转身出了门,门锁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卫生间里,郎博文站在花洒下面仰头冲着水,水声混着他咬牙切齿的声音:"不过是个被玩的玩意儿,得意什么……"
林若瑾对这一切毫无所知。
她正坐在校医务室的办公桌前,慢悠悠地吃着方超临走前送来的午饭。
她以为郎博文被放走后会立刻给她打电话——骂她也好求她也好,按那个人的性格总归要闹点什么动静出来。
可一直到方超回来帮她收拾饭盒擦桌子,电话都没响过一声。
她索性把手机翻扣在桌上,懒得想了。
郎博文确实没空再撩拨她了。
他换上酒店送来的干净裤子,手机刚开机就接到周荣的电话,"卢正的事,尽快。不能再拖了。"
郎博文握着手机,头发还在滴水,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连擦头发的时间都没留,直接叫了车赶去机场。
应付完了郎博文之后没几天,星华中学的期中考试就到了。
成绩出来那天,王虎和张文峰又比上次模拟考进步了十几分。
王虎看到成绩单当场跳了起来,嘴里嚷嚷着"我爸这回没话说了吧!",然后盘算着要什么奖励。
张文峰则安静得多。
他盯着卷面上分数,看了好半天,把卷子折好塞进桌斗里,然后趁着课间十分钟,推开校医室的门快步走了进来。
张文峰微微喘着气站在门口,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少年人藏都藏不住的热切和期待:"姐姐,我又进步了。"
林若瑾放下医学杂志,挑了挑眉:"那很好啊。约会地点你定?"
张文峰重重点头,用力得脖颈都绷出了筋。
上课铃响了,他转身跑了回去,直到坐回座位上、翻开课本,才忽然反应过来一个严峻的问题——他没有约会经验。
他活了十八年,连跟女生单独出去玩都没有过,更别提"约会"了。
他咬着笔帽纠结了一整个课间,翻来覆去地在草稿纸上划拉选项,最后在"游乐园""餐厅""海边""图书馆"之间来来回回删了十几遍,还是选了最保守的电影院。
林若瑾收到他发来的约会地点时,靠在办公椅上笑了一声。
纯情少年嘛,留给他们的选项本来就不多,看电影确实是最不尴尬的选择。
晚上,林若瑾开了那辆黑色SUV载着张文峰来到影院。
不是节假日档期,影院里人不多,几部排片也都没什么亮点,要么是搞笑的合家欢要么是沉闷的文艺片。
张文峰站在排片表前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选了部纯爱片。
购票的时候他戳了两下屏幕,选座页面跳出来,他的手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侧过头飞快地看了一眼林若瑾的脸色,然后指尖心虚地点了最后一排的情侣座。
林若瑾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张文峰买了一桶爆米花和两杯果汁,两人进场的时候电影已经放了片头。
这个时间的影院人不多,三三两两地散落在暗处。他们左前方那对情侣刚坐下就抱到了一起,脑袋挨着脑袋,旁若无人地腻歪着。灯光暗下来之后,前面传来"啧啧"的水声,不用看都知道那俩亲上了。
张文峰的脊背明显绷紧了。
他手里捧着爆米花桶,一会儿把桶换到左手一会儿换到右手。
他犹豫了好几次终于想站起来去提醒那对情侣注意影响。
林若瑾伸手拍了拍他的大腿,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这是爱情片,还是情侣座,人家那样很正常。你放松点。"
张文峰低头看着她落在他大腿上的手,掌心隔着牛仔裤传来温热的触感,耳边是前面那对情侣接吻的水声和自己的心跳声,两样搅在一起,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和某个不该有反应的地方冲,整个人快要烧起来了。
林若瑾感觉到掌心下他大腿肌肉紧绷得像石头,无奈地弯了下嘴角。
她松开手抬起来,掰过他的脸,在他唇角轻轻印了一下,然后坐直了身子重新把目光投向屏幕。
张文峰整个人都僵住了,呆坐在座位上。
昏暗的灯光里他的脸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根,整个人快要冒出白烟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缓过神,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试探了半天,终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林若瑾没有挣扎,任由他握着。
张文峰胆子大了些,侧过身凑近了想亲她的脸颊。
林若瑾偏头躲开,气音带着笑意钻进他耳朵:"怎么,想偷亲?"
张文峰抿了抿唇,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放得又低又轻:"想。"
林若瑾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食指抵在他的唇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不行哦。我还不想被人说引诱高中生早恋。"
张文峰的睫毛垂下来,眼睑低垂着,嘴角往下撇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那副失落的样子像一只被拒绝了摸摸的大型犬,可怜兮兮的。
林若瑾看他那副模样,心软了一瞬,凑过去轻声补了一句:"但是,你还有半年就毕业了,对不对?"
张文峰的眼睛骤然亮了。
那点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了的、滚烫的期待。
两个人牵着手看完了后半部电影。
散场的时候灯光亮起来,林若瑾先一步松开了手,把空了的爆米花桶扔进垃圾桶。
张文峰压下心底那点淡淡的失落,正要开口问她要不要去吃个宵夜,林若瑾的手机就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三江口的一个座机号码。
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冷了下去。
电话是警局打来的,卢正死了,作为与周荣有直接关系的,尚未离婚的妻子,她需要配合调查。
"好的,我明天就回去。"林若瑾的声音平静,但握手机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了白。
她挂了电话,偏头看向张文峰,语气比刚才软了些:"抱歉,有点急事要处理。我先送你回去。"
她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在他发顶停了短短一瞬。
张文峰心里涌上一股不舍——学校放假了,他怕是要好一阵子见不到她。
他反手握住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腕,掌心包着她的手腕骨,指尖微微用力。
而影院门口斜对面的咖啡店落地窗后面,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举着手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1
不够看,还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