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笙蹲在屋角,对着地上那盆堆得冒尖的衣服犯了愁。
再不洗衣服,明后天她就要没得换了。
实不相瞒,她从小只手洗过内衣和袜子,虽然不记得小时候家里的衣服是怎么洗的,但从她有记忆以来,家里用的就是洗衣机。
"托肯——"丛笙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声音软塌塌的。
托肯正在院子里给娜迪拉洗头发。
托肯一边搓着女儿的头发一边应声:"怎么了?"
"咱们在哪里洗衣服啊?"丛笙问。
托肯头也没回:"林子那边的小溪边,你找不到的。等我一会儿,正好我也要去,咱们一起"
"好哒!"丛笙收回脑袋,刚转身要回屋拿盆,一头撞上了一堵硬邦邦的肉墙。
"嗷——"她捂着鼻子往后踉跄了一步,眼泪"唰"地就飙出来了。
巴太被她撞得也愣了一下,赶紧弯腰抬起她的下巴查看:"撞疼了?"鼻尖红了一小片,眼眶里蓄着两泡泪,要掉不掉地挂着。
"不怎么疼,就是有点酸……"丛笙吸了吸鼻子,余光瞥见他手里攥着的那管药膏,"给踏雪换药?"
"嗯,踏雪好多了。一会儿上完药带它去附近转转,看看恢复情况。"巴太说着,拇指轻轻蹭了蹭她鼻尖那一点红。
丛笙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我忘了问托肯——这里洗衣服用什么?有洗衣粉吗?还是要用肥皂?"
巴太微微挑眉:"你要去洗衣服?"丛笙苦着小脸儿,像霜打的茄子:"对啊……前两天身上疼,懒得洗。"
只偷偷摸摸洗了内裤,还是在屋里用温水搓的,没敢让人看见。
巴太想了想:"那你先去,我一会儿来找你。"
丛笙跟着托肯穿过一小片树林,走了大概七八分钟,就听见了流水声。
小溪从山脚那边蜿蜒过来,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两边的石头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
可丛笙蹲下来伸手一探,整个人就麻了——这水凉得刺骨,冻得她瞬间打了个寒颤。
而且!
连个搓衣板都没有!
托肯用的也是溪边的石头,把衣服搁在石面上抹上肥皂搓,搓完了往水里一涮就完事儿了。
丛笙看着那冰冷的溪水和粗糙的石面,内心在咆哮:她是来找绘画灵感的,还是来接受劳动改造的啊?
再怎么抱怨,她也得洗。
认命地蹲下来,把衣服摊在石头上,学着托肯的样子打上肥皂搓起来。
搓了两下她就觉得不对了——石头太粗了,硌得手掌发疼,而且这肥皂滑溜溜的根本拿不住,好几次差点掉进水里被冲走。
她抹了一把额头上沁出来的细汗,觉得自己现在狼狈得要命。
她想洗澡了,身上黏黏糊糊的难受,可低头看了看自己通红的手指,又委屈得想哭。
托肯就在旁边,丛笙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娇气,只使劲吸了吸鼻子,把那两泡眼泪又憋了回去。
她埋头跟那件外套较劲,搓了半天,也不知道洗干净了没有。
不多时,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最后在小溪边"突突突"地停下了。
一个穿着护林员制服的男人腿支在地上,咧着嘴朝托肯笑,八颗白牙在阳光下晃眼得很:"我离老远就看见你了。正好不用偷着去找你送东西了。"
托肯轻咳一声:"咳,胡说什么呢。"
那男人这才注意到蹲在几步之外的丛笙,笑容猛地一收,清了清嗓子,正了正脸色:"我是朝戈,这里的护林员,正巡场呢。"
丛笙眨眨眼睛,看看朝戈,又看看托肯——朝戈那眼神黏在托肯身上,好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根本舍不得挪开。
她心里"哦"了一声,瞬间明白了什么,默默端起自己的洗衣盆,站起来往远处走,边走边大声念叨:"啊,托肯不见了呀——我去远一点的地方找找她吧——"
托肯和朝戈同时愣了愣,然后两个人对视一眼,脸"唰"地红了。
等丛笙走远了,托肯压低声音跟朝戈说:"你下次说话之前注意点有没有人!"
"我眼里只看得见你,哪顾得上看别人……"朝戈有些委屈,嘟囔了一句又转移话题,"那是谁啊?"
"努尔古丽阿姨的女儿,巴太的心上人。"托肯低头搓衣服。
朝戈脸色变了变:"那她回去不会跟苏力坦大叔说吧?"
他现在还不想让苏力坦知道他和托肯的事,他打算等夏天转场时,让自家父母和奶奶正式去跟苏力坦提,那样才合规矩。
要是提早让苏力坦知道了,怕是不好办。
"放心吧,艾娜尔不会说的。"托肯嘴上这么答着,心里其实也有点打鼓——毕竟没得到丛笙的亲口保证。
那边,丛笙走远了一截,在一处用粗木搭成的简易小桥边蹲下来继续洗。
四周安安静静的,只有溪水哗哗淌过的声音。
洗着洗着,眼圈又开始泛红,吸着鼻子憋着眼泪,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了毛的小猫。
"又掉小雨滴了?"巴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无奈的宠溺。
他牵着踏雪走过来,缰绳松松地绕在腕上,然后在她身边蹲下,伸手抹去她眼角那一点还没落下来的泪珠,"这次可不是我欺负你的吧。"
丛笙看见他,噘着嘴,声音又软又娇,带着埋怨:"你怎么才来。"
巴太叹了口气,认错认得飞快:"好,我的错。"
"我……我没说是你的错!"丛笙用湿漉漉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你干嘛要认错?"
"先认错总是对的,"巴太把她冻得通红的手握进掌心里,用自己的体温给她暖着,"洗得手都疼了吧。"
丛笙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忽然又抬头看他,表情委屈里带着一丝试探:"我是不是很没用?"
嘴上这么说着,可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分明写着"你要是敢说是你就完了"。
巴太捏了捏她微凉的脸颊,认真地开口:"你的手是用来握笔作画的,不是用来做这些的。"
他说完站起身,弯腰把她整个横抱起来,放到旁边一个平坦的树桩上,把洗衣盆端到自己面前,蹲了下来,"坐着吧,我来洗。"
丛笙坐在树桩上,双腿晃了晃,胳膊撑着膝盖托着下巴,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可不是我使唤你的哦——是你自愿的。洗完了不要跟我抱怨哦。"
巴太抬起头,把手上的水珠朝她脸上弹了几滴:"知道了,爱哭鬼。"
"我是控制不住,才不是爱哭!"丛笙鼓着腮帮子,从树桩上下来,到他身后,整个人往他背上一扑。
巴太重心稳稳的,连晃都没晃一下。
"回去坐着。"巴太头也没回,继续搓着盆里的衣服。
"趴会儿嘛。"丛笙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软乎乎的,"还是你嫌我重?"
她伸手揪了揪他的耳朵,没用力,更像是在撒娇。
"不敢不敢。"
"是不敢还是……"丛笙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她余光扫到巴太手里的衣服,瞬间脸色爆红——那是她的内衣!
她整张脸"轰"地一下烧起来,伸手就要去抢:"给我!"
巴太反应飞快,躲开了她的爪子。
丛笙急得趴在他背上,够又够不着,最后把脸埋进他后脖颈里,声音闷闷的:"给我嘛……"
"不差这一件了。"巴太的耳朵尖也红得滴血,但手上还是稳稳地搓着那件小衣服。
丛笙安静下来了,也不闹了,破罐子破摔地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装死。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只有溪水哗哗地淌着,和踏雪在旁边甩尾巴的沙沙声。
尴尬里裹着暧昧,像那盆肥皂水一样,泡泡碎了又冒出来。
等衣服洗完,巴太端着盆子站起来,丛笙跟在他身后慢吞吞地走着,脸还红着,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
走到半路,丛笙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角。
巴太回头:"嗯?"
"那个……"丛笙小声嘟囔,"今天的事不准跟别人说。"
巴太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和扭捏的样子,嘴角慢慢翘起来:"哪件事?是你在溪边哭的事,还是我给你洗内衣的事?"
丛笙抬脚就去踹他小腿。
巴太笑着躲开,盆子里的衣服差点洒出来。
踏雪在身后打了个响鼻,像是在笑话他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