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之前,巴太带着丛笙去了镇上买东西。
丛笙来的时候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和一画包的画具,其他什么都没带,所以采购清单拉得挺长。
东西虽然不少,但都不算重,巴太索性跟杂货铺老板要了两个编织袋,把东西分装好,一边一个搭在踏雪的背上。
丛笙站在另一匹马旁边,身子有点僵。
那是一匹枣红色的母马,性子温顺,正低头啃着路边冒出来的草芽,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丛笙盯着马镫看了半天,迟迟没有动作。
"害怕?"巴太走过来,双手叉腰看着她。
丛笙点了点头,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械,眼圈已经开始泛红了。
讲道理,就十年前跟着妈妈回阿勒泰的时候跟巴太学了那么几天骑马,那时候她才七岁,坐在巴太前面,由他牵着缰绳在院子里慢慢走,与其说骑马,不如说被遛。
后来回了城市,她又要兼顾学业和特长,没有时间更没有空间去练习骑马。
巴太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怎么办?不然我们走回去?"
丛笙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转头看他。
眼泪要掉不掉地在眼眶里打转,但居然没掉下来——震惊让她那该死的泪失禁体质奇迹般地失效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只憋出一个变了音调的字:"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小白鞋,又抬头看了看巴太,表情写满了"你认真的吗"。
巴太看着她这副小模样,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抬手捏了捏她的丸子头"逗你的,我和你一起。"他倒是走得动,但这位娇气包爱哭鬼可走不了那么远的路,万一再把腿磨短了,那岂不是更矮了。
丛笙气鼓鼓地伸手去掐他的侧腰,准备报仇。
没想到巴太早有准备,腰腹肌肉一绷,硬邦邦的像块铁板,丛笙的手指掐上去连个褶子都捏不起来。
她皱起眉,扁着嘴,两泡眼泪瞬间盈满了眼眶,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巴太一看她这副模样就慌了,连忙弯下腰要哄:"别别别,我给你掐,你使劲掐——"
可就在他弯腰凑近的瞬间,丛笙忽然往前一扑,顺势攀上他的肩膀,凑到他脖子旁边,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力道不大,比起疼,更像是一阵酥酥麻麻的痒顺着那一小块皮肤蔓延开来。
巴太的呼吸"腾"地一下变得粗重,喉结上下滚了滚,整个身子僵在原地。
可仅仅两秒,丛笙就松开牙放开了他,退后半步,得意地仰着脸,下巴翘得高高的:"哼哼,让你逗我。"
巴太直起腰,手摸了摸脖子上被她咬过的地方,声音有些发紧,带着点无奈的叹息:"我真是自作自受啊。"
他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样子,又爱又恨,最后只能摇头笑了笑。"走吧,"
他走过去扶着马鞍,侧过头看她,"到家差不多正好吃午饭。"丛笙点点头,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笑。
下一秒——
"欸——?!"丛笙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腾空而起。
巴太一手扣着她的后腰,一手托着她的膝弯,把她稳稳地送上了马背。
等她坐稳了,他才踩着马镫利落地翻身上来,落在她身后,手从她身侧伸过去攥住缰绳,手臂环过她的腰侧,把她圈在了自己怀里。
丛笙觉得今天格外热。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手就在她腰侧晃来晃去,害得她浑身都燥起来,手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巴太一手牵着两人骑的这匹马的缰绳,另一只手松松地挽着踏雪的缰绳。
走着走着,巴太玩闹的心思又上来了。他轻轻一拽缰绳,双腿夹了一下马腹,身下的马忽然高高抬起两只前蹄,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丛笙被这突如其来的颠簸吓得"啊"了一声,整个人往后缩,下意识闭上眼睛,身子抖得厉害。
她咬着下唇,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呜呜咽咽的,肩膀一抽一抽。
巴太慌了神,连忙勒住马让它安静下来,偏头一看她满脸泪痕,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他也不顾什么害羞不害羞了,凑过去在她侧脸上亲了又亲,嘴唇一下一下落在她发烫的脸颊上,嘴里连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吓你——"
丛笙哽咽着,推拒着他的胸膛,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我不喜欢你了!"
巴太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人拿石头砸了一下胸口。
他攥住她的手,往自己胸膛上拍:"打我好不好?嫌打我手疼就骂我,怎么都行,别说不喜欢我。"
丛笙挣扎着要把手抽回来,可他攥得紧,根本挣不开。
她不说话,也不搭理他,只别过脸去,眼泪还在往下淌。
巴太慌得不行,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我真的再也不敢了,给我改正的机会好不好?再有下次,你就直接不要我了,好不好?"
他声音都带了颤,平时在马上威风凛凛的草原汉子,此刻急得像丢了魂。
丛笙抽了抽鼻子,沉默了好几秒,才冷着声音说:"我要学骑马。"
她不能让别人掌控自己的安全和方向,她要自己能控制马,能决定自己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停。
他心里暗骂自己混蛋,点点头:"好,我教你。"
也许是游牧民族骨子里的天赋,也许是十年前那几天学过的底子还在,总之在前往彩虹布拉克的这一路上,丛笙竟真的学会了基本的骑马技巧。
起初还紧张得咬嘴唇,后来慢慢找到了节奏,马也能乖乖地慢走了。
当然跑还是不行,她腿上的力气还不够,胆子也还没练出来。
因为教她骑马,回程的时间比预计的慢了许多。原本两个小时的路程,他们走走停停,中途还找了个背风的地方休息了一刻钟,最后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三点钟了。
巴太先下了马,站在地上伸手要接她。
丛笙倔强地想自己下来,可腿刚抬起来就觉得不对劲——腰酸背痛,胯骨疼得厉害,大腿内侧更是一片火辣辣的灼烧感,不用看也知道一定磨破了皮。
她右腿怎么也跨不过马鞍,挣扎了两下,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朝地上栽去。
巴太眼疾手快地接住她,她结结实实地摔进他怀里,疼得龇牙咧嘴的。
巴太二话没说,直接把她横抱起来往屋里走。
正巧苏力坦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脸上带着疑惑:"这是怎么了?"
巴太脚步不停,只匆匆回了一句:"骑久了,身上疼。"说着就要往屋里进。
丛笙在他怀里急得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干什么,我还没和苏力坦叔叔打招呼呢!"
巴太低头看了她一眼,脚步倒是没停:"身体重要,我爸又不是外人。"
这话倒是不假,努尔古丽阿姨虽然这些年只十年前回来过一次,但逢年过节的礼物从来没断过,就算是巴太妈妈去世以后,那些包裹和信件也照旧准时送到。
苏力坦对努尔古丽的这个女儿,一直有份长辈的记挂。
果然,苏力坦毫不介意。
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只冲着巴太的背影说了一声:"一会儿找托肯要药膏。"
托肯——巴太的嫂子,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巴太的哥哥醉酒坠马,冻死在路边,托肯就成了带着两个孩子的年轻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