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窄窄的门廊,里面是个方方正正的小院,青砖墁地,墙角种着一架紫藤,花已经谢了大半,藤叶密密匝匝地铺开一片浓绿。
秦姨一边走一边打探着:“杺杺啊,你跟奶奶说实话,你和吴老二到底什么关系?”
简杺偏了偏头,弯着眼睛笑:“我们啊——是朋友呀,奶奶。”
吴二白无声地摇了摇头。
得,小姑娘又要给他挖坑了。
果然,秦姨一听这话就不信,哼了一声:“胡扯。吴老二那性子独得很,还能有朋友?还是年纪差这么多的漂亮姑娘?”
她说着,脚步一顿,回头瞪了吴二白一眼,自以为压低了声音,凑到简杺耳边问:“你跟奶奶说实话,是不是吴老二那臭小子老牛吃嫩草,诓骗你?”
吴二白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听得一清二楚,却只能抬手捏了捏鼻梁,权当没听见。
这位秦姨和他母亲关系极好,他不好说什么,也不能说什么。
简杺装模作样地摆了摆手,脸颊上适时浮起两团淡淡的粉红,视线游移着,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没有没有……吴先生……很好。”
那语气,那神态,活脱脱一副少女怀春、欲盖弥彰的模样。
秦姨看看她的脸,又扭头看看吴二白,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终转身去拿软尺了。
吴二白走近简杺,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胡说八道的后果,你自己受着啊。”
简杺歪头看他,一脸无辜:“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呀。”
吴二白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就知道这姑娘压根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算了。
他直起身,退开半步,唇角却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此时的简杺还不知道,她这几句“胡说八道”,会在几天后把她推进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场面里——
她竟然见家长了!
秦姨拿着软尺回来,一边给简杺量尺寸,一边絮絮叨叨地念叨:“老吴家的老二老三,一个比一个不着调,年纪一大把了,都不成个家。老大倒是成家了,生了个儿子,结果呢?儿子都二十多了,当叔叔的还单着,像什么话。”
吴二白站在院子里,背靠廊柱,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目光落在墙角那几盆花上,面上一派云淡风轻,像是这些陈年旧事说的不是他。
简杺被秦姨转着圈地量尺寸,脖子、肩宽、臂长、腰围、胸围、臀围,一寸一寸量得仔仔细细。
她一边配合着抬手转身,一边偷偷往吴二白那边瞟,见他那个“与我无关”的淡然表情,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量完尺寸,秦姨在本子上记了密密麻麻一串数字,又问了简杺想要的款式和颜色偏好,这才合上本子,抬头看吴二白:“行了,留这吃午饭?”
吴二白站直身体,摇了摇头:“不了,秦姨。简小姐带的衣物不多,我们还得去买些成衣。”
“也是。”秦姨点点头,又看了简杺一眼,叮嘱道,“多买点。人家年纪轻轻跟了你,别让人受委屈。”
吴二白张嘴想说什么,顿了顿,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推了推眼镜,微微欠身:“那我们先走了,秦姨。”
“走吧走吧。”秦姨摆摆手,又拉住简杺的手拍了拍,“杺杺啊,有空就来奶奶这玩,奶奶给你做好吃的。吴老二要是欺负你,你来告诉奶奶,奶奶收拾他。”
“好呀。”简杺甜甜地应了,乖巧得像只收起了所有爪子的布偶猫。
上了车,简杺一改方才在秦姨面前的乖巧模样,眉眼间全是促狭的笑意,侧身看着吴二白,拖长了声音,一字一顿地念道:“吴——老——二?”
她又换了称呼,学着秦姨的语气,带着浓浓的调侃意味,“狗脾气?性子独?年纪一大把?”
吴二白发动车子,目不斜视,语气淡淡的:“怎么,不叫我老狐狸了?”
简杺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怎么知——”她话说一半就捂住了嘴,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满是心虚。
吴二白侧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戏谑:“你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简杺抿紧了唇,不再说话了,像是跟自己生气一样,偏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脸颊鼓鼓的,活像一只受了气的小河豚。
吴二白收回目光,眼底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连带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都松快了几分。
车窗外的梧桐树影斑驳地掠过,光影在车厢里明明灭灭,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像极了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光景。
车子重新驶入主路,往市中心的方向开去。
沉默了约莫五分钟,简杺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服气:“我明明表情管理很到位的。”
吴二白没接话,只是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真的,”简杺转过头来看他,表情认真又委屈,“我的朋友们都说我很难读懂,我上台表演的时候情绪藏得可好了。”
吴二白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像一把大提琴被缓缓拉动:“嗯,藏得不错。”
这话听着像夸奖,可简杺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狐疑地看着他,试图从那张温润从容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可他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唇角那抹弧度恰到好处,既不夸张,也不刻意,让人分不清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随口敷衍。
简杺盯了他几秒,忽然放弃了。
算了,这只老狐狸道行太深,一时半会儿她怕是斗不过。
但来日方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