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中秋?
黎栀站在日历前,手指轻轻划过八月十五那一天。
红色的数字像一滴血,刺眼,醒目。
她有种强烈的直觉——这个日子是姜小海定下的。
不是巧合,不是随意选择,是故意的。
因为时间紧,因为行动必须提前;
因为是团圆日,因为这样的日子人们会放松警惕;
因为是她的生日,因为她对很多人都很重要——郑北,顾一燃,甚至公安局长高林声。
黎栀拿起手机,翻到姜小海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姜小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的低沉温和,听不出任何异常。
“后天,我生日。”黎栀开口,声音平静,“你要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介意我晚点去吗?”姜小海问,语气自然得像真的只是在商量赴宴时间。
黎栀闭了闭眼睛。
心里最后一点侥幸,最后一点期待,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
“只要你来,”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就很好了。”
挂了电话,黎栀站在原地,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面无表情的脸。
心,凉了。
中秋夜,老郑大鸡架店里灯火通明。
圆桌上摆满了菜。
围坐在桌边的有郑父郑母、高林声、辛铁钢、黎栀、郑北郑南、顾一燃、赵晓光、张雪瑶、丁国柱。人很多,但气氛并不热闹。
高林声站起身,举杯——杯里是茶,今晚有行动,没人能喝酒。
“祝我们,”他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行动顺利。”
所有人跟着起身,举杯,齐声:“行动顺利!”
声音不高,但很坚定。
黎栀看着桌子中央的蛋糕,蜡烛早就吹灭了,许愿的时候,她闭着眼睛,心里默默念着:愿所有人平安归来,愿——天下无毒。
简单,但沉重。
吃完饭,郑北他们起身了。
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互相拍了拍肩膀,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一行人从后门离开。
等后门关上,店里又进来了几个人——是黎栀公司的安保人员。
他们早就来了,藏在后厨,帮着演戏。
时钟在墙上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所有人都没有心情吃饭,只是静静坐着,偶尔看一眼时间。
半小时过去了。
店门被推开,风铃声响起。
“我没来晚吧?”
姜小海笑着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品袋。
他今天穿了件条纹衬衫,脸上的笑容很自然,像真的只是来参加生日聚会。
但在他看清店内人的脸的瞬间,那笑容僵了一瞬。
店里没有郑北,没有顾一燃,没有专案组的任何人。
“没来晚,”黎栀抬起头,看向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来的刚刚好。”
郑北他们早就离开了,现在已经开始行动了。
姜小海这个时候来,怎么不算“刚刚好”呢?
姜小海只是瞬间就调整好了表情。
他重新挂上笑容,把礼盒放在桌上:“郑北不在?我还以为他会陪着你过生日。”
郑父郑母郑南是不知道姜小海身份的,自然也不会隐瞒什么。
郑母笑着说:“他们早就走了啊。说有工作,从后门走的。”她还指了指后门的方向。
“哦,这样啊。”姜小海点点头,表情自然,“那真是不巧。我还想跟他喝两杯呢。”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黎栀脸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有那么一瞬间,空气中仿佛有火花闪过。
“有卫生间吗?”姜小海忽然问,语气随意。
“在后院。”郑父指了指后面,“出门右转就是。”
“谢谢叔叔。”姜小海礼貌地说,放下礼物,朝后院走去。
黎栀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她坐了大概一分钟——感觉像一个小时那么漫长——然后站起身。
“我去拿点东西。”她说,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然后她也走向后院。
姜小海没去卫生间,他就站在院子中央,背对着黎栀。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脸上已经没了笑容,只剩下冰冷的面无表情。
月光下,他的脸像大理石雕像,坚硬,冷漠,没有温度。
“郑北他们去了哪?”他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黎栀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在月光下对峙。
“你心里不是很清楚吗?”黎栀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姜小海扯了扯嘴角,那是个近乎嘲讽的笑:“果然,你选了他。”
“我选的是法律,是正义。”黎栀纠正他,“姜小海,你是毒贩。我们,从来不是一路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些:“你早就清楚的,所以才一直没捅破我们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对吧?”
姜小海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他两步迈到她面前,动作快得像猎豹。
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轻,迫使她抬起头。
黎栀没有躲。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睛里翻涌的黑暗,看着他紧抿的嘴唇。
她没有害怕,只是觉得……可悲。
这个人,太会伪装了。
温柔是他,危险也是他;保护她是真,利用她也是真。
这样一个人,实在太可怕。
“早知道,”姜小海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就应该先得到你的。管他什么后果,管他什么退路。”
说完,他低下头,狠狠吻住她的唇。
不是吻,是咬。
带着愤怒,带着不甘,带着近乎绝望的占有欲。
黎栀尝到了血腥味——是她的嘴唇被咬破了。
她没有挣扎,只是睁着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眼神像冰,刺得姜小海心里一痛。
他松开她,后退两步,抬手抹了下嘴唇上的血迹。
月光下,那抹红色格外刺眼。
“我该走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你不拦着我吗?见义勇为小姐?”
这话是讽刺。
黎栀听出来了。
但她只是摇摇头:“我要是拦你,只有一种结果——拦不住,反而被你挟持,用来威胁我舅舅和北哥他们。”
“你觉得我会对你动手?”姜小海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悲凉,“黎栀,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黎栀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但很清晰地说:“我不相信毒贩的感情。”
这句话像把刀,狠狠扎进姜小海心里。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一点点消失。
最后,只剩下冰冷的、近乎绝望的平静。
“那就看着吧。”他说,转身朝后院的侧门走去——那里通往一条小巷,可以避开前店所有人的视线。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说:“我和郑北,到底……谁会赢。”
话音落下,他拉开门,身影融入夜色中。
黎栀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缓缓合上。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
嘴唇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郑北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梨梨?”
“喂,北哥。”黎栀开口,声音很稳,“姜小海……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