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栀找到顾一燃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她开着车,在城里转了大半天,终于在一个偏僻的街角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黎栀正要开车过去叫他,忽然,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从旁边的小巷里冲出来,一个急刹停在顾一燃面前。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跳下来三个男人。
动作快得惊人,其中一个人从后面用麻袋套住了顾一燃的头,另外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直接把人拖上了车。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黎栀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心跳几乎停跳。
她眼睁睁看着顾一燃被塞进面包车,车门“砰”地关上,车子立刻发动,绝尘而去。
“我艹……”黎栀爆了句粗口,这是她二十年来第一次说脏话。
但她没时间震惊。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一脚油门跟了上去,同时掏出手机拨通了郑北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梨梨?”
“北哥,一燃哥被人绑了!”黎栀的声音很急,但努力保持冷静,“我亲眼看到的。绑他的人里有一个是秦义的手下——就是那个瘦猴!我现在在XX路交叉口,跟在他们车后面!”
她认识瘦猴——以前不知道他是谁,但郑北他们查到秦义的义风出租车公司时,给她看过照片。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三月末刚到哈岚时,坐的就是这个男人的车。
当时车身上有“义风”两个字,她后来想起还后怕来着。
电话那头,郑北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梨梨,你离远点跟着,别被发现。见事不好就立刻离开,千万别自己行动。就算跟到地方,也要等我们到!”
“知道了。”黎栀嘴上答应得很好。
但实际……就不一定了。
她跟着那辆面包车,穿过半个哈岚,最后停在了城郊的一个废弃厂房前。
黎栀把车停在远处的林子里,给郑北发了位置信息,然后趴在方向盘上,眼睛死死盯着厂房入口。
她不敢轻举妄动。
别到时候没把顾一燃救出来,自己再搭进去,还打草惊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黎栀等得心焦。
她不停地看手机——郑北他们应该快到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黎栀的心悬在半空,脑子里闪过各种可怕的画面——顾一燃被拷打,被逼供,甚至……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
“砰——!!!”
厂房某一处发生了爆炸。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玻璃碎片四溅。
黎栀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膛。
顾一燃还在里面!
她下意识地推开车门,就要冲过去,但脚步刚迈出去又硬生生停住了——不行,不能冲动。
万一里面有埋伏呢?万一这是陷阱呢?
她强迫自己冷静,重新坐回车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都泛白了。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一个人影从厂房里冲了出来——是顾一燃。
他脸上有血,衣服被烧焦了几块,跑得跌跌撞撞,但还活着。
黎栀刚要发动车子去接应,却看见顾一燃跑到铁门前——那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被一把大锁锁着,他出不去!
而厂房里已经传来了追赶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秦义的人追出来了。
黎栀脑子飞快地转着。
不能让顾一燃再被带回去——秦义绝不会让他好过的。
而且刚才那场爆炸,很可能是顾一燃自己搞的,这更会激怒秦义。
她一咬牙,发动车子,挂上倒挡,往后退了几十米。
然后换挡,踩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铁门。
同时,她打开车窗,用尽全力大喊:“一燃哥!让开!”
顾一燃熟悉她的声音,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撤。
“轰——!!!”
车子狠狠撞在铁门上。
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发出刺耳的扭曲声,锁链断裂,整个门被撞开,歪斜地挂在一边。
黎栀的车前盖也撞得稀烂,车头严重变形,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一脚刹车,同时推开副驾驶的门:“上车!”
顾一燃反应极快,跳上车,车门还没关稳,黎栀已经挂上倒挡,车子急速后退。
追上来的秦义看见这一幕,脸色大变。
他认出了黎栀——那个他干儿子姜小海的心上人,公安局长的外甥女。
她既然在,那警察肯定也在路上了。
秦义反应很快,转身就往厂房后门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几辆警车从不同方向冲过来,瞬间把厂房围得水泄不通。
郑北、张雪瑶、老熊带着人冲下车,枪口对准厂房。
“警察!不许动!”
秦义被堵在了后门口。
他看了看外面层层包围的警察,又回头看了眼厂房——里面还有他的手下,还有没来得及转移的毒品……
他咬咬牙,忽然转身往厂房楼上跑。
后面的事情,就不是黎栀能管的了。
她开着那辆撞得不成样子的车,把顾一燃送到了医院。
顾一燃伤得不重——主要是爆炸的冲击波造成的皮外伤,还有吸入了一些烟尘。
医生检查后说没大碍,开了些药,嘱咐好好休息。
但黎栀的车……就惨了。
前车盖整个没了,车头严重变形,车身也刮得不成样子。
她看着自己的爱车,欲哭无泪——这可是她去年生日时爸妈送的礼物,才开了一年不到。
第二天,黎栀去了公安局,找舅舅高林声“讨说法”。
“舅舅,我的车可是为了救人撞坏的!”她坐在局长办公室的沙发上,理直气壮,“而且救的还是咱们专案组的专家!这公安局不得给报销?”
高林声头疼地看着外甥女:“梨梨,这是公事,走程序得慢慢来……”
“慢慢来?”黎栀瞪大眼睛,“那我这段时间开什么?走路上班?舅舅,我可是为了配合警方行动才撞的车,这属于见义勇为吧?见义勇为的损失,政府不该负责吗?”
高林声被她绕得头晕:“行行行,我想办法,我想办法。你先回去等消息。”
“那我可等着了。”黎栀满意地笑了,起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对了舅舅,时装秀下月初办,您来捧场啊?”
“我都要忙死了,还去给你捧场?没空没空,赶紧走”高林声挥挥手,巴不得她赶紧走。
黎栀笑着离开局长办公室,转身又投入了时装秀的筹备工作。
就在这时候,她收到了那几个同学的回信。
傍晚,黎栀回到家,拆开快递包裹。
里面是几张画像——都是根据她寄去的乐乐十二岁画像,画出的成年后的样子。
她一张一张铺在桌上,仔细看。
虽然有几张在细节上有差异——有的把鼻子画高了点,有的把下巴画宽了点——但毫无疑问,这些画像上的人,都是姜小海。
或者说,都像姜小海。
黎栀的心沉了下去。她的同学不可能见过姜小海,更不可能每个人都以他为模板。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根据头骨结构和五官比例,推算出的成年后的样子,真的就是姜小海。
姜小海就是乐乐。
那个十七年前失踪的男孩,那个郑北心里永远的痛,那个每年都要祭奠的“亡者”,还活着。而且,就在哈岚,就在他们身边。
黎栀的眼神复杂。她看着桌上这些画像,又想起姜小海的样子——那个沉默的、危险的、但又对她温柔的男人。
她该怎么和郑北说?
姜小海又为什么不认郑北?是没认出来,还是……不想认?
黎栀想起姜小海的眼神——那双深井般的眼睛里,总是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会不会还在恨郑北?恨郑北当年带他逃跑,又把他藏在垃圾箱里,说去找他却没有去?
虽然郑北那时昏迷了,身不由己。
但乐乐不知道,在他眼里,就是哥哥把他藏起来,然后消失了。
没等到郑北的乐乐,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怎么变成了现在的姜小海?
怎么……成了秦义的干儿子?
黎栀不敢多想。
她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