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竹林洒在莲花楼前,李莲花正系紧腰间药囊。
狐纤纤为他整理衣领,指尖在粗布衣料上流连不去。
"当真不用我同去?"她第三次问道。
李莲花握住她不安的手指,唇瓣擦过指尖:"后山毒虫甚多,你留下照看玉姑娘。"见她还欲争辩,忽然压低声音,"况且...若真是笛飞声,打起来岂不吓坏小狐狸?"
狐纤纤耳尖微红,攥拳轻捶他胸口:"谁怕了!又不是没看过"声音却软了下来,"早些回来,给你煨了参汤。"
二楼的支摘窗悄悄推开半掌宽。
玉秋霜倚在窗边,疤痕在晨光中愈发明显。楼下那对夫妻正额头相抵着说悄悄话,男子忽然笑着吻了吻妻子发顶,转身时绯色发带在风中扬起。
她下意识抚上自己脸上的伤疤。
她从未与宗正明珠有过这般缱绻时光,原以为是正人君子,婚前不愿逾矩,谁想到却是...
"玉姑娘醒了?"狐纤纤端着药碗出现在门口,发间还沾着晨露,"今日换这帖药,止痛效果更好些。"
玉秋霜慌忙用袖口按了按眼角,强笑道:"劳烦夫人...李神医这是出诊去?"
"去采些草药。"狐纤纤望向丈夫远去的背影,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温柔。
日头西斜,狐狸精叼着磨牙棒在草地上打滚。
狐纤纤坐在木阶上心不在焉地抛着松子,目光第三次扫向小径尽头的竹林。
"汪!"黄狗突然竖起耳朵。
竹梢无风自动,一道青影如鹤掠空,婆娑步点过树冠时惊起几只山雀。
不过眨眼功夫,李莲花已含笑落在楼前,衣袂翻飞间带落几片竹叶。
"相公!"狐纤纤乳燕投林般扑进他怀里,发间银铃叮咚乱响。
双腿自然地环住他腰身,脸颊眷恋地蹭着他颈侧,"怎么去了这般久?"
李莲花托着怀中人掂了掂,失笑:"统共不过三个时辰。"指尖掠过她微乱的鬓发,"可是在家闷着了?"
"才不是!"狐纤纤揪着他衣襟嘟囔,"药魔的手段最是阴损?若你结丹大成自然无妨,可如今..."她忽然咬住唇,眸子里满是后怕。
李莲花轻笑,抱着人坐到廊下:"练气期修士也是修士。"掌心忽凝起淡金气旋,"瞧,毒瘴根本近不得身。"
狐狸精围着那团气旋兴奋打转,狐纤纤却怔怔望着丈夫——三月前他还是会受伤流血的凡人,如今竟已能徒手化出护体罡气。
"终究太慢。"她突然埋首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此间灵气稀薄,若在青丘..."
李莲花笑着吻她发顶,指尖轻轻描摹她脊线,"娘子莫不是忘了你渡给我的妖丹?"
狐纤纤一怔,她的确是过于忧心,都没想起来这回事。
"数年不见,你们还是腻歪得令人作呕。"
冷硬的声线如刀劈开暮色。李莲花身形未动,只将怀中人护得更紧些。
狐纤纤下巴仍搁在夫君肩头,懒洋洋朝来人翻了个白眼:"笛大盟主倒是十年如一日地讨人嫌。"
竹影里缓步走出一人,玄衣染尘,面色苍白如纸,唯有一双眼锐利如昔:"本座以为,李相夷的嘴更惹人厌。"
"胡说!"狐纤纤立刻直起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相公的嘴最甜了!"说着故意在李莲花唇上轻啄一记,冲笛飞声扮鬼脸。
笛飞声冷笑一声,震得竹叶簌簌落下。
狐纤纤抱紧夫君的腰,想起这些年被搅黄的赏花、中断的晚餐、还有无数个被比武约战打断的清晨,美眸里简直要喷出火来。
"既然找到人了,"她指尖揪紧李莲花衣带,"是不是该去找角丽谯清算?"
"怕是要让夫人失望了。"李莲花轻抚她后背,目光却看向笛飞声,"笛盟主要我们助他恢复功力,突破悲风白杨第八重..."
"咦~笛大盟主,"狐纤纤歪头露出两颗小犬牙,"好几年了,伤还没养利索?第八重卡着呢?"
笛飞声扯了扯嘴角:"你这张嘴,倒是愈发得李相夷真传。"他扫过李莲花腰间若隐若现的少师剑,"不是谁都像他般好运,落次海还能捡条命回来修仙。"
"我家花花就是运气好呀~"狐纤纤故意拖长尾音,"不像某些人,养伤都找不到贴心人伺候。"
李莲花别过头轻咳,肩头微微耸动。
他想起几个时辰前——笛飞声在洞穴里被他三招逼退时,那张总是冷傲的脸竟露出见鬼似的表情。
"角丽谯说偷尸能逼你决战。"笛飞声落败后盘坐在石床上,脸色比洞中苔藓还青,"本座只答应比武。"他盯着李莲花不见丝毫颓色的脸,"碧茶之毒...怎么回事?"
李莲花捻着衣角沾到的药魔毒虫残肢:"纤纤家传的方子。"说得含糊,眼前却浮现那几日纤纤昏迷时惨白的脸。
"罢了。"笛飞声突然挥袖震碎洞壁蛛网,"何时能疗伤?悲风白杨第八重..."他眼中燃起战意,"这次定要与你全力一战!"
时间回到现在。
狐纤纤倚在李莲花怀中,指尖绕着他垂落的发带打转:"不如咱们就在后山守着?角丽谯既将笛大盟主藏在这儿养伤,定会常来探望。"她忽然仰头,鼻尖蹭过夫君下巴,"正好来个瓮中捉鳖~"
李莲花低笑,下颌轻抵她发顶:"娘子与为夫真是..."他故意停顿,指腹摩挲她腕间红绳,"心有灵犀。"
两人相视一笑,全然不顾旁边气压骤低的笛飞声。
"你们..."笛飞声指节捏得发白,"就当着我面算计我?"
狐纤纤从夫君怀里探出脑袋,美眸眨得无辜:"总比角丽谯背地里捅刀强呀?"
笛飞声喉结滚动,竟噎得说不出话。
玄衣一振,径直掠过那对连体婴般的夫妻,踏进莲花楼时木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方桌前的举动更是行云流水——执壶、倾茶、啜饮,仿佛他才是此间主人。
茶杯与桌面碰撞出清脆声响,像是在发泄不满。
狐狸精凑过去嗅他衣摆,被笛飞声随手塞了块桂花糕。
小狗立刻摇着尾巴趴在他靴边,全然忘了方才还在狂吠。
"啧。"狐纤纤扒着门框嘀咕,"倒比咱们还像主人。"
李莲花笑着将她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无妨,横竖要他付房钱。"
夕阳透过窗棂,将三人身影拉长投在地上。茶香氤氲中,一场守株待兔的局悄然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