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心莲，一世安九

李相夷揉着太阳穴推开四顾门的大门，少师剑在腰间叮当作响。

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被笛飞声拦路比武了——那个武痴顶着尚未痊愈的伤，硬是在官道上堵了他两个时辰。

"门主！"石水匆匆迎上来，"笛飞声又..."

"我这次把他重伤了。"李相夷没好气地甩袖，"三个月内别想拿刀。"他说着环顾四周，"纤纤呢？"

纪汉佛从文书堆里抬头："胡姑娘申时便去江山笑了。"

李相夷指尖一顿。江山笑——那个以歌舞著称的秦楼楚馆？这已经是连续第十五日了。

"她去做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陡然拔高。

白江鹑捧着茶点凑过来，胖脸上堆满暧昧的笑："门主不知道？江山笑新来了位西域舞姬，据说腰如柳枝，眼似琥珀..."

"啪！"

李相夷手中的茶盏突然裂开一道细纹。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只见他们向来潇洒的门主大人面沉如水，连少师剑都跟着嗡鸣起来。

"我去接她。"李相夷甩下这句话，转身时衣袂翻飞如雪。

暮色中的江山笑灯火通明，丝竹声飘出三重朱楼。

李相夷站在对面屋檐上，白衣在晚风中猎猎作响。他盯着那扇雕花木窗看了半晌，突然足尖一点，如一片雪花般轻盈地落在楼顶。

"我这是担心她..."李相夷自言自语着掀开一片青瓦。

暖黄的灯光从瓦缝中漏出，混着脂粉香与酒气。李相夷眯起眼往下看，顿时血液凝固——

雅间内，狐纤纤一改往日装扮，穿着藕荷色纱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步摇。

她身后站着位蓝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眉目如画，正是江山笑的头牌舞姬柳如烟。

"这里手腕要再柔些。"柳如烟握住狐纤纤的手，指尖在她腕间轻轻一划，"像流水一样。"

李相夷瞳孔一缩，差点捏碎手下的瓦片。

那女人竟敢摸纤纤的手！

更让他气血上涌的还在后面。

柳如烟忽然起身，从背后环住狐纤纤，一手扶在她腰间："腰要这样转..."

"咔嚓——"李相夷手中的瓦片终于不堪重负，裂成两半。

好在底下乐声正酣，没人注意到屋顶的动静。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未婚妻被别人抱在怀里，还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甜，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屋顶上的少年门主酸得眼睛发红。这半个月来，他以为狐纤纤是迷上了听曲赏舞，却不想是来...是来...他越想越气，少师剑在鞘中嗡嗡作响。

待那女子又一次将狐纤纤搂入怀中调整琵琶指法时，李相夷终于忍无可忍。

他"唰"地合上瓦片，一个鹞子翻身落在巷中，白衣在暮色中划出凌厉的弧度。

回四顾门的路上，李相夷满脑子都是纤纤与别人相拥的画面。

他决定今晚要好好"审问"这个不省心的未婚妻，让她知道随便让人搂腰的后果！

然后咬牙切齿地对四顾门门口的弟子道，"告诉胡姑娘，本门主在纤云院等她！"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李相夷在院中来回踱步，少师剑被扔在石桌上，案头文书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月上中天时，他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抓起剑就要出门寻人。

刚走出大门，一个总角小儿迎面撞来。

李相夷下意识扶住那孩子，却听小孩脆生生道："李门主！纤纤姐姐在江山笑等你！"

这句话宛如火上浇油。

李相夷俊脸一黑——好啊，现在连遮掩都省了，直接让人传话？

他倒要看看，江山笑到底有什么勾魂摄魄的魅力！

江山笑今夜张灯结彩，门前车马如龙。

李相夷沉着脸站在街对面，白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刚要提剑而入，忽然，楼顶传来一阵银铃脆响。

李相夷抬头，只见一抹绯色身影立在飞檐之上，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边。

那是狐纤纤，却又是他从未见过的纤纤——白色里衬外罩红纱裙，腰间缀满银铃，裸露的一截细腰在月光下白得晃眼。

"相夷！"她朝他挥手，发间步摇叮咚作响。

整条街的人都抬头望去。狐纤纤盈盈一笑，忽然展臂起势。

第一个旋转，红纱如花瓣绽放，露出缀满银铃的绣鞋；第二个回身，披帛化作流云，掠过她含笑的唇角；第三个折腰，青丝飞扬间，腰间银铃与天上星辰交相辉映。

李相夷忘了呼吸。她的每个眼神都在诉说爱意，每次回眸都似在对他私语。

那支舞像一团火，烧得他浑身发烫；又像一汪水，浸得他心尖发软。

当她在屋檐边缘单足而立，红裙绽开如盛世牡丹时，李相夷听到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这舞分明是为他而跳。

每一个眼神都在说"我爱你"，每一个动作都在诉"我想你"。

李相夷突然明白过来——这半月来，纤纤是在偷偷学舞，只为给他一个惊喜。

四顾门的人闻讯赶来时，舞至高潮。

肖紫衿仰头望着屋顶那道倩影，手中折扇"啪"地落地；云彼丘面色阴沉，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单孤刀站在阴影里，眼中情绪晦暗不明。

而李相夷已经什么都听不见、看不到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在月下为他起舞的姑娘，和胸腔里快要爆炸的悸动。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狐纤纤停在飞檐最尖端，双臂舒展如鹤翼。

整座城似乎都屏住了呼吸，等待下一刻的来临。

李相夷再也按捺不住，纵身跃上屋顶，在万众瞩目中将人拦腰抱起。

狐纤纤咯咯笑着搂住他脖颈，发间茉莉香混着薄汗的气息扑面而来。

"回家。"李相夷哑着嗓子说，足尖一点便掠出数丈。

纤云院内，李相夷一脚踹开房门，将人轻轻放在书案前。

笔墨纸砚早已备好，他握住狐纤纤的手蘸饱浓墨，在洒金宣纸上落下第一笔。

"《姻缘歌》..."狐纤纤念出标题，耳尖瞬间红了。

李相夷不答，只是带着她的手继续书写。每一笔都力透纸背，每一画都缠绵悱恻。

当写到"月下初见惊鸿影"时，他忍不住偏头吻住她的唇角；写到"银铃响处是归途"时，他的唇已经流连到她颈间的肌肤上。

"相夷..."狐纤纤轻喘着抗议，"字...字写歪了..."

"不管。"李相夷含混道，索性扔了毛笔将人抱上桌案。

墨汁打翻在《姻缘歌》上，晕开一片暧昧的痕迹。

檐下风铃轻响，掩去一室旖旎。

那首未写完的《姻缘歌》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最后一句——

"愿为连理枝，生死不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