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卢卡斯后,蒙梓柠回到自己房间,快速冲了个热水澡。
温热的水流冲去了一天的疲惫,她换上丝质的吊带睡裙,轻手轻脚地推开傅云深的房门。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傅云深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见她进来,微微一怔。
"怎么还没睡?"她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像只猫儿般轻盈地跳上床,钻进他的被窝。
傅云深合上书,无奈地看着她:"你又来闹我。"
"才不是闹你。"她理直气壮地抱住他的手臂,脸颊贴在他肩膀上,"我是来陪睡的。"
傅云深被她理直气壮的无赖模样逗得想笑,却又强自绷着脸:"回自己房间去。"
"不要。"她耍赖般往他怀里蹭了蹭,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云深哥,我喜欢你。"
这样直白的告白,她已经说了无数次,可每次都能让傅云深心跳加速。
他别过脸,耳根发烫:"……胡说什么。"
"才没胡说。"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你要是不信,我就天天说,说到你信为止。"
傅云深拿她没办法,只能任由她像只粘人的猫一样赖在自己怀里。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路上的见闻,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低头看去,少女已经睡着了,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唇瓣微微张着,看起来毫无防备。
傅云深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珍而重之地在她发间落下一吻。
"傻丫头……"他低声呢喃,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她为何如此执着,也不知道她为何能这样毫无芥蒂地接受现在的自己。
他只知道,她的存在像一束光,照亮了他黑暗的世界。
夜色深沉,傅云深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被熟悉的梨花香包围,他闭上眼,很快陷入了久违的安稳睡眠。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房间时,傅云深刚睁开眼,就看见蒙梓柠端着早餐推门而入。
不同于昨日的喂食,今天她特意搬来小茶几,和他一起享用早餐。
"今天不喂我了?"傅云深接过她递来的咖啡,嘴角不自觉扬起。
蒙梓柠咬了口吐司,狡黠地眨眨眼:"云深哥昨天不是说要自己吃嘛~"
早餐刚用完,卢卡斯便准时到来。
在专业人士指导下,她开始尝试基础的护理动作。
她纤细的手臂微微发抖,却倔强地坚持着每个步骤。
"蒙小姐,楼下您订的货物到了。"于婶的声音从楼梯间传来。
蒙梓柠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卢卡斯,麻烦你先继续。"她快步跑下楼,发梢在晨光中扬起金色的弧度。
傅云深做完当日的护理疗程,推着轮椅来到走廊,眼前的景象让他怔住——工人们正搬着各式健身器材往三楼的空房间运送。
哑铃碰撞的金属声、跑步机组装的机械音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别墅长久的沉寂。
"柠柠?"他唤住正在指挥的少女。
蒙梓柠回头,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护理结束啦?"她的笑容比晨光还要明媚,仿佛昨夜的疲惫从未存在。
"这是......"
"我的秘密训练基地!"她小跑过来蹲在轮椅前,认真比划着,"昨天就发现了,要照顾好云深哥,我这小身板可不行。"说着捏了捏自己纤细的手臂,"三个月内,我一定要练出能稳稳抱起你的力气!"
傅云深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喉结动了动。
他想说不需要,想说别勉强,可最终只是轻轻握住了她微红的手指。
尽管语言不通,但护工和搬运工人们都被蒙梓柠夸张的比划逗笑了。
她活力四射的模样像一缕春风,让整个别墅都明亮起来。
傅云深望着她,不自觉地抿唇轻笑,眉宇间的阴郁被温柔取代。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是真的下定决心要照顾他——不是出于怜悯,而是发自内心的选择。
"您很幸运,您的未婚妻很爱您。"卢卡斯压低声音,用德语说道。
傅云深指尖微颤,垂下眼帘:"她值得更好的......是我拖累了她"
卢卡斯看了眼不远处正兴高采烈调试跑步机的少女,轻叹道:"您若这样想,她会伤心的。"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傅云深的轮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望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又看向沐浴在金光中的蒙梓柠,胸口泛起细密的疼痛。
——她本该拥有更灿烂的人生,而不是被困在这座牢笼里。
可当继续忙碌的蒙梓柠回头冲他灿烂一笑时,傅云深还是忍不住回以微笑。
就让他再贪恋一会儿这份温暖吧,哪怕只是短暂的梦。
……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卧室的地毯上,蒙梓柠像只餍足的猫儿般赖在傅云深身边。
她抱着他的手臂,脸颊贴在他肩头,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傅云深垂眸看着她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她散落的发丝。
这样亲密的距离让他既贪恋又愧疚——他本该是她的依靠,如今却成了她的负累。
蒙梓柠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发梢被他无意识地绕在指间把玩。
她狡黠一笑,突然凑近在他下巴上轻啄一口:"云深哥偷摸我头发~"
傅云深耳尖瞬间泛红,慌乱松开手:"咳...我..."
"我去锻炼啦!"她欢快地跳起来,像阵风似的冲向新布置的健身房,留下傅云深独自平复过快的心跳。
健身房里,蒙梓柠咬着牙完成最后一组力量训练。
汗水顺着脖颈滑落,浸湿了运动背心。
她望着镜中通红的脸色,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傍晚时分,护工卢卡斯准时到来。
蒙梓柠立即进入学习状态,认真复现着每一个护理动作。
"手腕再抬高一些。"卢卡斯指导道,"对,就是这样保持稳定。"
傅云深看着少女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因用力而微微发抖的手臂,胸口泛起阵阵酸胀。
"今天就到这里吧。"卢卡斯收起器材,赞许地点头,"你进步很快。"
蒙梓柠露出灿烂的笑容,转头看向傅云深时,眼里盛满了星光:"云深哥,我是不是超厉害?"
傅云深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终是忍不住伸手,轻轻拭去她鼻尖的汗珠:"......嗯,很厉害。"
暮色渐沉时,蒙梓柠抱着本精装版《小王子》溜进傅云深的卧室。
她掀开被子一角熟练地钻进去,把书塞进他手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云深哥,念给我听好不好?"
傅云深接过书本,指腹摩挲着烫金的书封:"多大了还听睡前故事?"
"就要听~"她往他身边蹭了蹭,发丝散落在他的枕头上,"而且要用播音腔!"
傅云深无奈地翻开书页,暖黄的床头灯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温柔的阴影。
他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清润的嗓音里多了几分醇厚的质感:
"当我还只有六岁的时候......"
他的声音像月光下缓缓流淌的溪水,每个音节都带着恰到好处的起伏。
蒙梓柠蜷缩在他身旁,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他睡衣的袖扣打转。
读到小王子与玫瑰的对话时,傅云深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他垂眸看向身旁的少女,发现她不知何时已阖上双眼,睫毛在眼下投落小小的阴影,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傅云深合上书本,轻轻将她脸颊上的碎发拨到耳后。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想起故事里那朵骄傲的玫瑰——他的柠柠,何尝不是这样毫无保留地绽放着,用带刺的温柔守护着他这片荒芜的星球。
夜风拂过纱帘,送来花园里晚香玉的芬芳。
傅云深望着少女的睡颜,在星光下轻声念完了最后一句:"所有的大人都曾经是小孩,虽然,只有少数人记得......"
他轻轻关上台灯,在黑暗中握住她温热的手。
这一刻,他忽然希望黎明永远不要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