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梓柠放下手中的德语书,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她又一次尝试拨打傅云深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依然是机械的忙音。
这已经是第七天了,她苦笑着想,看来他是铁了心要切断联系。
"咚咚咚"——一阵轻快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门没锁。"她头也不抬地应道,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
"哟,这么用功?"蒙子豪推门而入,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容。
自从她决定去德国留学后,就把自己关在这个书房里拼命学习,家里人都识趣地不来打扰。
"有事?"她抬眼看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蒙子豪晃了晃手机:"看看你的。"他操作了几下自己的手机,朝她桌面上静默的手机努了努嘴。
"什么事这么神..."她划开屏幕,话音戛然而止。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个德国地址,还有一个定位链接。
"别说我不够意思啊,"他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这是傅云深在德国的疗养地址。"
蒙梓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是这些天来她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谢了。"
"咱俩谁跟谁。"他摆摆手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关上的瞬间,蒙子豪长舒一口气。
因为姐姐从小就黏着傅云深,他和这位准姐夫的关系一直不咸不淡。
虽然对傅云深的遭遇感到惋惜,但此刻他更担心的,是自家这个倔强的姐姐。
十几天转瞬即逝,高考如期来临。
最后一科交卷铃声响起时,蒙梓柠第一个冲出考场,连标准答案都没等老师发,直接找班主任要了参考答案当场估分。
考试结束的第二天清晨,她的行李箱已经立在海德堡机场的传送带上。
当出租车停在那栋巴洛克风格的别墅前时,德国初夏的阳光正好洒在爬满蔷薇的白色围墙上。
可她的目光却被三楼吸引——整层楼的窗帘严严实实地拉着,没有一丝缝隙,像座自我囚禁的堡垒。
这哪是什么疗养别墅,分明是傅云深给自己打造的牢笼。
蒙梓柠的指尖微微发抖,喉咙发紧。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响了门铃。
铜质的门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那声清脆的"叮咚"像是惊醒了沉睡的庭院,惊飞了树梢的知更鸟。
铜门缓缓打开,露出于婶那张染上了岁月痕迹的脸。
这位跟随傅家三十年的老佣人瞪大了眼睛:"蒙...蒙小姐?"她下意识看了眼腕表,这个时间国内高考应该刚结束,"您怎么..."
"于婶,"蒙梓柠攥紧行李箱拉杆,指节发白,"云深哥在吗?"她努力维持着微笑,声音却泄露了一丝哽咽。
"少爷他..."于婶叹了口气,眼角泛起泪光,"自从来了德国,就把自己锁在三楼。要不是每天送去的餐食还能动几口,我都要以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余一声长叹。
蒙梓柠拖着行李箱径直往里走:"我去看看他。"
"哎,好,好。"于婶忙不迭侧身让路,布满茧子的手在围裙上搓了搓,欲言又止。
"于婶有话不妨直说。"蒙梓柠在楼梯前驻足。
"蒙小姐这次...能待多久?"于婶小心翼翼地问,"这一个月来,已经换了四个护理了..."
她声音越来越低,"少爷退婚是不想拖累您,可您能来,说明心里还记挂着。就算...就算婚事不成,好歹劝劝少爷..."
"我不走了。"蒙梓柠仰头望向幽暗的楼梯间,水晶吊灯的光晕映在她坚定的瞳孔里,"我准备在德国学康复护理。"
于婶愣在原地,直到少女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颤着手抹去滚落的泪珠,嘴里不住念叨着:"好...真好..."
三楼的走廊幽暗寂静,仿佛与世隔绝。
蒙梓柠动作极轻的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停在主卧门前,指尖轻轻搭在门把手上,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微微颤抖。
门无声地滑开,昏暗的室内,轮椅上的男人穿着松垮的居家服,消瘦的背影几乎要融进阴影里。
他的膝盖上摊开一本相册,修长的手指正摩挲着其中一页。
蒙梓柠从背后环住他的肩膀,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温热的泪水顺着他的锁骨滑落,梨花的清香瞬间盈满了他的呼吸。
"谁?!"沙哑的嗓音像是许久未用的弦,男人猛地扣住她的手腕。
熟悉的感觉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柠...柠柠?"
"云深哥好过分,"她像小时候那样用鼻尖蹭着他的颈侧,"一声不响就把我扔下。"
"放手吧。"他的手指微微发抖,"我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
"就算是废人我也要。"她收紧双臂,没有告诉他那个能治愈他的秘密。
"你还小,"他每个字都说得艰难,"不该把青春浪费在我身上。"心脏像是被钝刀凌迟,却还要继续说着违心的话。
"和云深哥在一起,从来都不是浪费。"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已经申请了德国的康复护理专业。"
预想中的感动没有出现。
傅云深突然攥紧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
"疼..."她本能地撒娇,却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睛。
"这就是你想要的施舍吗?"他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冰,"用你的人生来可怜我?滚回国去!"
蒙梓柠僵在原地。
作为一只骄傲的猫,这些年被宠出来的性子让她转身就走,房门在身后发出震天的响声。
当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傅云深终于崩溃地捂住脸。
滚烫的泪水从指缝渗出,砸在相册上那张合影里少女的笑脸上。
他多想追出去抱住她,告诉她不是故意的。
他的柠柠应该活在阳光下,被鲜花和宠爱包围,而不是被困在这间死气沉沉的病房里。
"这样...就好。"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喃喃自语,仿佛这样就能说服自己撕裂般疼痛的心脏。
时间会治愈一切,她会遇见更好的人,会慢慢忘记这个残缺的他。
可为什么光是想象那样的画面,就痛得几乎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