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的一声闷响,是房门被邱意浓反手重重关上的声音。
邱意浓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她向前逼近一步,纤细却异常有力的手指骤然伸出,揪住了男人略显松垮的T恤衣领。
她的动作快、准、狠,带着一股压抑许久的怒火和力量,迫使他不得不微微低头,对上她那双此刻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
“你怎么敢——!”
她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不高,却字字如刀,带着一种几乎要撕裂空气的锐利。
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而起伏,平日温婉秀美的脸庞此刻绷得紧紧的,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愤怒、厌恶,还有一丝深切的、被冒犯的痛心。
男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极具压迫感的动作震慑住了。
衣领被揪紧带来的窒息感,远不及她眼神带来的冰冷冲击。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眼神闪躲,底气不足地嗫嚅:“我……我做什么了?”
“呵,” 邱意浓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浓浓的讽刺和失望,“你做什么了?”
她重复着他的话,揪着他衣领的手指收得更紧,迫使他的视线无法逃避,“故意拍那种低级、恶搞的视频,用来威胁臻东,逼他不能对你的飞驰车队下手?这难道不是你做的?!”
她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你真卑鄙啊,张驰。”
她叫着他的名字,不再是之前的试探或冰冷命令,而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指控。
“卑鄙”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入‘张驰’的耳朵。
他被激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长久以来压抑的憋屈、对自己现状的不满,以及被如此直白羞辱的难堪,混合成一股强烈的情绪。
他猛地抬手,用力将邱意浓揪着他衣领的手掰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胸膛因为激动而起伏,声音也陡然拔高,低吼着:
“我想弥补曾经的遗憾有错吗?!啊?!”
他瞪着她,眼眶也有些发红,不知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
“你知道眼睁睁看着机会从手里溜走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明明能赢,却因为一个可笑的意外,摔断腿,错过最重要比赛的感觉吗?!上天让我穿越回来,这难道不是给我一个重来的机会吗?!”
“你没错?!” 邱意浓的声音比他更高,更锐利,她不仅没有被他激动的情绪吓退,反而再次向前一步,眼神灼灼,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如同鞭子抽打在空气中。
“你用臻东的身体!用他林臻东的身份!用他赚来的钱!去资助你自己的车队,去为你自己铺路!你敢摸着良心说,你没错?!”
她不需要控制音量,因为这栋别墅的隔音效果极佳,而且林家姐弟还在庭院,无人会听到这番激烈的争吵。
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将积压的愤怒全部倾泻出来。
“是!这是你的机会!” 邱意浓气极反笑,那笑容却冰冷刺骨,“你想用自己的东西去弥补遗憾,天经地义,我管不着!但是——!”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你不能毁了林臻东的人生!不能践踏他的尊严!不能拿他好不容易建立的一切去冒险!”
她抬起手,指尖几乎要点到“张驰”的鼻尖,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你搞清楚,这是林臻东的身体,不是你的!你,张驰,只是一个偷了别人身份、占了别人位置的……小偷!一个窃贼!你有什么资格用别人的一切,去实现你自己的私欲?!”
“小偷”、“窃贼”——这两个词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剜在‘张驰’最敏感、也最不愿面对的自尊心上。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词语。
邱意浓的指控,句句属实,字字诛心。
他利用林臻东的一切是事实,他从未真正站在林臻东的角度考虑过后果,也是事实。
看着对方哑口无言、眼神闪烁的样子,邱意浓心中的怒火并未平息,反而因为他的沉默而更加汹涌。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情绪拉回到更理性、但也更残酷的现实层面。
“你知不知道林臻东这三个字,对外代表着什么?”
她的声音稍微平复了一些,却带着更沉重的压迫感,“他代表的是整个振东集团!他的个人形象,就是集团对外的信誉和脸面!你拍的那种视频,一旦流出去,哪怕只有几秒钟,会造成什么后果,你想过吗?”
她不需要他回答,径自说了下去,语速快而清晰,如同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媒体会疯狂炒作,‘振东集团继承人形象崩塌’、‘豪门子弟丑态毕露’……
集团的股票会应声暴跌!
投资者会失去信心,合作方会重新评估风险!
那损失的,是数以亿计的真金白银!
是集团上下几千名员工赖以生存的薪资和福利!
他们的家庭,他们的生活,都可能因为你一时兴起的‘恶搞’而受到影响!
这些,你张驰想过吗?!”
她摇了摇头,眼中充满了失望和更深层的愤怒,手指依旧指着他:“你没有!你从头到尾想的都只有你自己!是你的赛车,是你的遗憾,是你的飞驰车队!你自私透顶!你……令人恶心!”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淬了毒的冰凌,带着万钧之力,砸在‘张驰’的心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张驰’站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微微颤抖,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邱意浓的话,剥开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借口,将血淋淋的、他刻意忽略的现实摊开在他面前。
他感到一阵阵难堪和……前所未有的羞耻。
邱意浓丢下一个冰冷至极的眼神,转身,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咚——!”
房门在她身后被用力带上,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响的闷响,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邱意浓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她需要冷静,更需要监控。
那个‘张驰’现在情绪激动,谁知道他会不会一冲动又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她走下楼梯,重新坐回一楼客厅那张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目光锁定二楼的楼梯口。
时间在沉默的等待中流逝。大约过了半小时,二楼终于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张驰’的身影出现在了楼梯口。
他换了身稍微规整些的衣服,头发也用水随意扒拉了一下,但整个人看起来依旧有些萎靡和不安。
他下楼的脚步很慢,带着迟疑。
当他走到楼梯中段,目光不可避免地与楼下沙发上那道冰冷的视线相遇时,他的脚步顿了顿,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尴尬,有无措,甚至有一丝愧色。
他走下最后几级台阶,在距离沙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靠近。
犹豫了片刻,他才抬起头,看向邱意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妥协和急切:
“我……我得出去一趟。”
邱意浓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用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
‘张驰’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连忙补充道:“我得去阻止飞驰车队参加万事车队的邀请赛。”
他似乎想证明自己这次“出去”是有正当理由的,不是为了胡闹。
“理由。” 邱意浓终于开口,只有两个字,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因为……在那场邀请赛上,” ‘张驰’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回忆往事的沉重。
“比赛途中,赛道上……突然冲出来一群羊。我……你知道,我怕羊。当时慌了神,车子打滑,直接扎进了旁边的沟里……腿折了,错过了之后达喀尔拉力赛的选送机会。”
那是他职业生涯中一个重要的转折点,也是他心中最大的遗憾之一。
邱意浓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沉默了几秒,她才淡淡地开口,语气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理解的随意:
“不过是一群羊,赶走就行了。”
“啊?”‘张驰’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错愕和茫然“谁,谁去赶?”
邱意浓瞥了他一眼,
“保安公司。” 她简洁地吐出四个字。
“提前联系赛事主办方,以保障比赛安全、防止意外为由,聘请专业的安保人员在赛道外围巡查,尤其是可能出现牲畜的区域。发现羊群,提前驱离或控制。很难吗?”
不同阶层、不同认知世界的人,面对问题的思维方式和解决路径,是天差地别的。
对曾经的张驰而言,那是无法抗拒的“意外”和“命运”;
而在她所处的世界里,那只是需要提前排查和支付费用就能规避的“风险”。
‘张驰’被她的话震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愣愣地站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如果……如果这个时代的张驰能顺利参加万事邀请赛,并且没有羊群干扰的话……以他当时的实力和技术,夺冠的希望非常大。
万事邀请赛的冠军奖金,他记得很清楚,是三百万。
那是一笔对此时的飞驰车队至关重要的巨款。
“还有别的事?” 邱意浓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没了。” ‘张驰’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很好。” 邱意浓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虽然身高不及他,但那强大的气场却让她仿佛在俯视。
“那么,听清楚。从今天起,直到你离开这具身体,或者我们找到解决办法之前——”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你,准备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尤其是涉及这个世界的张驰,以及飞驰车队的所有事情,都必须提前向我报备。得到我的允许,你才能行动。懂?”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是画地为牢,是给他套上的枷锁。
‘张驰’看着她冰冷而坚决的眼神,知道这不是玩笑,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想起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想起那个可能引发轩然大波的视频,想起邱意浓刚才那番诛心的指责……他垂下眼,点了点头,声音干涩:
“……好。我答应。”
短暂的沉默后,‘张驰’再次抬起头,看向邱意浓。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少了之前的闪躲和急躁,多了几分清醒后的沉重。
他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入了邱意浓的耳中:
“对不起。”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给你们……添了很大的麻烦。我……我之前,确实没想那么多。只想着自己那点事。你说的对,我很自私。”
邱意浓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软化。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那是建立在错误尚未造成无法挽回后果的前提下。
若非他们及时发现并竭力将隐患扼杀在萌芽状态,那个视频可能引发的风暴,将是毁灭性的。
这份后怕和愤怒,以及对他这种全然不顾他人、只图自己痛快的行为模式的反感,深深烙印在邱意浓心里。
更何况,他添麻烦的对象,是林臻东。
即便要原谅,那也是臻东的事,轮不到她来代表。
“知道添了麻烦,” 她淡淡地开口,语气没有因为道歉而缓和半分,“日后就谨言慎行,不要再犯。”
说完,她不再理会他,重新坐回沙发,拿起始终没翻开过的画册,却依旧将一部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