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对昨天“张驰”意识占据期间,在飞驰车队究竟做了什么一无所知,邱意浓心中始终萦绕着不安。
那感觉就像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悬在头顶。
第二天,她坚持跟着林臻东去了公司。
林臻东已经换回了规整的衬衫西裤,恢复了往日一丝不苟的精英模样,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审阅着几份文件。
邱意浓则坐在办公室另一侧靠窗的休息区,那里光线极好。
她支起了便携画架,铺开画纸,手中炭笔沙沙作响,描绘着窗外楼宇与天空交错的线条,试图用艺术创作来平复内心的焦躁。
偶尔,她会抬头看一眼工作中的林臻东,确认他还是他,才能稍稍安心。
上午十点刚过,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阅文件的细微声响和炭笔摩擦纸面的声音。
突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声音来自林臻东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上亮起的来电显示——[张驰]。
林臻东的动作一顿,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了屏幕上。
他没有立刻接听,而是抬眼,与同样停下画笔、正望过来的邱意浓视线相撞。
邱意浓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神色的细微变化,目光立刻移到了他手中的手机上。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相同的猜测和警惕——不出意外,这个电话,十有八九与昨天那个“张驰”意识跑去飞驰车队时做的“好事”有关。
林臻东对邱意浓微微颔首,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划开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喂,我是林臻东。”
电话那头传来张驰大大咧咧又十分嚣张的声音:“喂,小林总啊?地址我微信发你了,越快越好啊。” 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不在车队基地。
他没有在电话里细说到底是什么事,只是反复强调需要让他快点过去。
“好,我知道了。” 林臻东也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应下,挂了电话。
几乎在他放下手机的同一秒,邱意浓已经解开了绘画围裙的系带,随手将围裙搭在画架椅背上:“我跟你一起去。”
“浓浓,” 林臻东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双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试图安抚,“别太紧张。我只是过去看看情况,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顿了顿,“你一会儿不是和展庆约好了要开视频会议吗?这件事也很重要。”
邱意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画廊的事的确需要敲定,展庆那边已经协调好了时间。
但她更担心林臻东。
“会议可以推迟,或者……” 她快速思考着,目光扫过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我带着电脑,在车上开。你开车,我戴着耳机开会,不耽误。”
她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臻东,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等消息,我做不到。我必须在你身边。”
林臻东看着她眼中的坚持,知道这次无法说服她。
况且,有她在身边,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安心。
至少,如果再次发生意识切换,她能第一时间察觉并应对。
“好。” 他最终点头同意,抬手理了理她颊边微乱的发丝,“那我们走吧。”
车子按照张驰发来的地址,驶向了城郊一个大型的综合性广告摄影棚区域。
林臻东将车停在了指定的棚区外围。
透过车窗,能看到一些忙碌的工作人员和搭建起来的各式布景。
“我进去看看,你就在这里开会。” 林臻东解开安全带,转头对正在连接耳机、调试电脑的邱意浓说道,“有任何不对劲,我会立刻给你打电话,或者直接出来。”
“好,你小心。” 邱意浓点点头,目送他下车,挺拔的身影朝着摄影棚入口走去,直到他消失在门内,她才收回视线,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即将开始的视频会议上。
然而,她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车窗外那个摄影棚的入口,每隔几分钟就要确认一次。
会议进行了大约半小时,她看到摄影棚门口似乎有些小骚动,隐约传来几声争执,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她的心猛地提起,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收紧。
好在没过多久,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并没有看到林臻东急匆匆出来的身影。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将注意力拉回会议。
会议终于在四十五分钟后顺利结束。
邱意浓摘下耳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有些僵硬了。
她揉了揉眉心,再次望向摄影棚门口——依旧没有林臻东的身影。
说不担心是假的。
但她选择相信他。
相信他能处理好“张驰”留下的烂摊子,也相信……他的意识能够保持稳定。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摄影棚的门终于再次被推开。
林臻东的身影走了出来,步伐平稳,神色……有些难以形容,像是无奈,又像是松了口气,还夹杂着一丝恼火。
他回来了。
而且,看起来还是他本人,没有变成那个“张驰”。
看到他安然无恙地回来,邱意浓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下,紧绷的肩膀也随之松弛。
“回来了?没事吧?” 她侧过身,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确认他身上没有任何不妥。
“事……倒不算什么大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看向邱意浓,语气复杂,“昨天,那个‘我’……或者说,张驰的意识,跑去飞驰车队,死缠烂打,非要给这个时代的张驰当助理。”
“什么?!” 邱意浓瞬间瞪大了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他疯了吗?!用你的身份,去给张驰当助理?!”
这简直荒谬绝伦!
林臻东是什么身份?
振东集团的继承人,商界瞩目的新星,跑去给人当助理?
这要是传出去,会成为多大的笑柄和商业丑闻!
“那……你答应他了?” 邱意浓的心又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林臻东。
林臻东的眉头皱得更紧,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不答应……恐怕不行。”
“为什么?” 邱意浓不解。
“因为,” 林臻东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愠色,“那个‘我’,为了让张驰相信他的‘诚意’和‘决心’,或者说,纯粹是恶作剧胡闹……让张驰用手机给他拍了一段视频。
“视频?什么视频?”
“一段……” 林臻东似乎觉得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出来,“恶搞跳舞的视频。‘他’对着镜头跳了一段极其……不雅观的舞。并且告诉张驰,如果我不答应让他当助理,或者试图对飞驰车队不利,就把这段视频发到网上去。”
邱意浓愣住了,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紧接着,一股混杂着震惊、愤怒和强烈羞辱感的火焰,“轰”地一下从心底直冲头顶!
她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裙摆,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怎么敢?!
那个鸠占鹊巢的混蛋!
他怎么敢用林臻东的身体,做出那种轻浮、放浪、近乎自毁形象的举动?!
他怎么敢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威胁、来败坏林臻东多年来精心维护的、沉稳可靠的公众形象和个人声誉!
那不仅仅是丢脸,那是对林臻东整个人格和尊严的践踏!
“他……” 邱意浓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发抖,她闭上眼,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怒斥和更激烈的言辞。
再次睁眼时,眼底是冰冷刺骨的寒意,“简直……不可理喻!”
林臻东伸手,覆盖在她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的手上,掌心温热,带着抚慰的力量。
“别气了,浓浓。”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冷静的算计,“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那段视频,我会想办法处理掉。”
像他们这样的家庭和集团,想要私下联系到一些有特殊技能的人,并非难事。
振东集团内部也有顶尖的网络安全部门,但这件事涉及他的私人形象,绝不能动用公司的员工,以免走漏风声。
邱意浓闭了闭眼,再次深呼吸,强迫自己从滔天的怒火中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她反手握住林臻东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力量,心绪渐渐平复。
“这件事,” 她反手握住林臻东的手,语气斩钉截铁,“交给我来处理。你最近要忙瞰山闲居的烂摊子,还要应付集团内部的质疑和母亲的担忧,压力已经够大了。”
她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陈述决定。
林臻东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好”
车厢内暂时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比来时更加凝重。
那个外来意识留下的隐患,像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悬在了他们的心头。
……
一夜无话,但邱意浓睡得并不安稳。
那个“张驰”意识是否会再次回归,像一个幽灵般盘旋在她脑海。
第二天是周末,公司没什么紧急事务,林家珍和林家儒姐弟先后起床,用过早餐后,见邱意浓坐在客厅,打了个招呼,便相携去庭院散步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客厅里只剩下邱意浓一人,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指针走动的细微声响。
当时针指向九点多,二楼走廊终于传来了动静——是开门的声音。
邱意浓立刻抬眸望去。
只见“林臻东”的房门被拉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然而,仅仅一眼,邱意浓的心便彻底沉了下去。
走出来的人,身上穿的是一套极其休闲、甚至有些松垮的普通T恤和牛仔裤,头发有些蓬乱,没有像往常林臻东那样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甚至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和一种……属于张驰的、不太在意形象的随意感。
是他。
那个“张驰”的意识,果然又回来了!
邱意浓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
她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走上楼梯,在‘张驰’刚刚走出房门、正准备下楼的时候,稳稳地堵在了他的面前。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如霜。
看着眼前这个顶着林臻东皮囊、内里却截然不同的灵魂,她红唇轻启,用命令的语气,吐出两个清晰而冰冷的字:
“回房间。”
‘张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拦截和冰冷的气场所慑,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对上她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此刻又盛满寒意的眼眸,他几乎是本能地、下意识地听从了指令,脚步向后一缩,退回了房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