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城的风裹着御苑花香，轻柔地拂过车帘。

赵妙元正倚着软枕小憩，忽觉车驾一顿。绛珠颤抖的声音传来："殿下...官家亲至。"

她指尖一颤，顾不得额角疼痛，猛地掀开锦帘——

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禁军玄甲列阵如林。御道中央，那袭红色龙袍的身影正疾步而来，腰间玉佩因急促的步伐而叮咚相撞。

"妙元！"

这一声唤得她心尖发颤。

恍惚间，她仿佛又变回那个躲在廊柱后的小女孩，攥着母妃的裙角，望着被百官簇拥的皇兄远去的背影。

那时她以为，天家兄妹最近的距离，不过是在大典上隔着三重玉阶遥遥相望。

"...皇兄。"

她的声音轻如柳絮。

那些藏在御花园假山后的秘密相见，那些避开刘太后眼线的糕点投喂，此刻都在血脉的共鸣中鲜活起来。

即便三年未见，赵祯眼中的疼惜依然如昔。

"这是怎么了？"赵祯的手悬在她额角上方，指尖微微发颤，生怕碰疼了她。

青石板上传来铠甲碰撞的闷响。

折淙单膝跪地，玄甲映着冷光："臣护卫不力，致杨美人胞弟冲撞车驾，请陛下降罪。"

赵妙元忽然轻笑，指尖在伤处轻轻一按："不怪将军，是臣妹自己没坐稳。"

她眼波流转，"皇兄若要心疼臣妹...不如将那纵马之人交给臣妹处置？"

透过车帘缝隙，她瞥见被押下去的杨羡——凤眼微挑，一副狐媚姿态。

这样的纨绔公子，调教起来定是极有趣的。

"好好好，都依你。"赵祯连声应着，小心搀她登上龙辇，一叠声催促，"快回宫，仔细给长公主诊治。"

内城御道上，龙辇已渐行渐远。

被官家撇下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最终齐刷刷将目光投向当朝宰相吕夷简。

他摆手道："散了吧。天家兄妹久别重逢，我等杵在这儿岂不扫兴？"

其实赵祯原想亲至外城相迎，却被群臣以"恐惊扰百姓"为由劝住。

如今退而求其次在内城迎接，天子都移驾了，满朝文武谁敢不来？

这一来倒好，亲眼见证了官家对长公主的百般疼宠。

"吕相，这..."有官员欲言又止。

"这什么这？"吕夷简瞥了眼说话之人，"没瞧见官家连发冠都跑歪了？"说罢转身便走，留下众臣暗自咂舌。

长公主的姿容之盛，饶是这些见惯世面的朝臣也不禁暗暗惊叹。

唯有权知开封府事沈慧照，在匆匆一瞥后立即垂首，心中默诵《宋刑统》条文。

这位以刚正不阿著称的耿直臣子，正竭力驱散脑海中那抹楚楚动人的身影。

"沈大人？"同僚见他神色有异。

"无妨。"沈慧照板着脸，声音比平日更冷三分，"下官只是在想，那冲撞銮驾的杨氏子弟，该当何罪。"

紫宸殿内，龙涎香袅袅。

赵祯亲自扶着妹妹在软榻上坐定，转头催促："太医呢？怎么还没到！"

"皇兄..."赵妙元无奈地扯了扯他的袖子，"不过是些许红肿，何必这般兴师动众？"

"胡说！"赵祯眉头紧锁，指尖虚虚点着她额角的淤青，"都肿成这样了，还说不碍事？"

说话间，太医令已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把脉问诊后，开了活血化瘀的膏药，又配了安神的汤剂。

赵祯亲自接过药膏，却在要为她涂抹时被躲开。

"臣妹自己来。"赵妙元接过药膏，指尖蘸了些许，对着铜镜轻轻涂抹。

镜中映出赵祯担忧的面容，她不禁莞尔，"皇兄这般模样，倒像是臣妹要碎了似的。"

"你呀..."赵祯摇头叹息，转而吩咐内侍，"去传膳，就按长公主的口味来。"

晚膳时分，紫宸殿内灯火通明。

赵祯亲自为妹妹布菜，将水晶虾饺、蜜渍火腿等佳肴堆满她面前的鎏金碟子。

"尝尝这个。"他夹了块胭脂鹅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赵妙元小口尝着，忽然想起什么："皇兄可还记得，那年我偷溜进御厨房，把给您准备的寿面吃了个精光？"

"怎么不记得？"赵祯大笑，"刘太后气得罚你跪祠堂，还是朕偷偷给你塞的护膝。"

兄妹二人忆及往事，殿中笑声不断。

宫灯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朱漆殿柱上，恍若回到了少时相依的岁月。

更漏声声，月色满庭。

赵祯亲自将妹妹送至柔仪殿安歇，这是离紫宸殿最近的宫室。

他站在殿门外再三叮嘱值夜宫女："好生伺候，公主若有不舒服，立刻来报。"

"皇兄。"赵妙元倚着门框轻笑，"臣妹又不是瓷娃娃。"

"在朕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要人护着的小丫头。"

赵祯替她拢了拢披风，"明日接风宴，朕让尚服局给你准备了新衣裳，你定会喜欢。"

……

柔仪殿内，鎏金香炉吐着袅袅青烟。

赵妙元斜倚在美人榻上，任绛珠为她拆解发间珠钗。

铜镜映出她若有所思的神情："那杨羡...如今关在何处？"

绛珠手上动作未停："回殿下，御前侍卫说押去了开封府大牢。"

"明日持本宫腰牌去提人。"赵妙元指尖轻叩妆台，"就说官家已允本宫自行处置。"

绛珠取下最后一支金步摇，试探道："是带回公主府？"

铜镜里，赵妙元唇角微扬："安排进内院。"她指尖抚过自己额角已经淡了些许的红痕，"这般不懂规矩的...该好生教导才是。"

绛珠会意，将玉梳浸入玫瑰水中："奴婢定让杨公子把内院洒扫得一尘不染。"

她抿嘴一笑，"保准殿下赏景时...心旷神怡。"

铜镜映出主仆二人心照不宣的笑意。

那杨羡生得凤目朱唇，殿下分明是起了驯养的心思。

盛宠无双恣意欢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