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静静洒在书稿上，笔尖沙沙作响，正勾勒着故事里的悲欢离合。
应诺全神贯注，沉浸在文字的世界里。
突然，刺耳的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地炸响，打破了这片宁静。
她心头莫名一跳，拿起手机，听筒里传来莫三妹压抑着焦急和慌乱的声音，背景嘈杂：“诺诺…爸、爸他…在殡仪馆晕倒了！现在正往医院送！”
应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指尖一凉，笔从手中滑落。
她猛地站起身，抓过车钥匙和外套，几乎是冲出了家门。
一路风驰电掣赶到医院，找到相应的病房。
病房门口，莫三妹靠在墙上，眉头拧成了死结，身上还带着殡仪馆里特有的肃穆气息。
莫大姐站在他身前，指责他不让老爷子省心。
应诺询问后得知，老爷子是上了年纪，今日为教授那精细耗神的拼尸手艺，心力交瘁，这才一时支撑不住晕倒了。
所幸送医及时，暂无大碍。
应诺这才微微松了口气，高悬的心落回实处。
她先安抚性地握了握莫三妹紧绷的手臂，又轻轻揽住莫大姐的肩膀，柔声宽慰：“大姐，别太担心，医生不都说了吗，爸就是累着了，需要好好静养。”
看着两人稍缓的神色，她沉吟片刻，提出建议：“爸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劳累。我看，我们还是请一位专业的养老服务师来照顾爸的日常起居吧，也能随时关注他的健康状况。这笔费用，本就该是我们做儿子儿媳该承担的，大姐您千万别推辞。”
莫大姐闻言，却是叹了口气，反手拍了拍应诺的手背，眼神里满是无奈：“诺诺，你的心意大姐明白。不是我想拒绝，几年前我也动过这个念头。可爸那个倔脾气你也知道…他说，‘人呐，哪有长生不死的？干我们这一行的，早就把这回事想开了。把钱花在那上头，不如多吃点喝点，图个自在乐呵。’死活不同意啊。”
应诺听罢，唇瓣轻轻抿起，正思索着该如何说服这位固执的老人，病房里传来了轻微的动静——老爷子醒了。
三人连忙走进病房。老爷子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似乎恢复了些，看见他们，还试图扯出个笑容，嘟囔着：“大惊小怪…就是眯瞪了一会儿…”
刚说了没两句话，莫三妹口袋里的手机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小文幼儿园老师”。
莫三妹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为难，眼神在病床上的父亲和作响的手机之间来回移动，一边是亟待照顾的老父，一边是可能在学校有事的幼女，他攥着手机，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额角几乎要急出汗来。
应诺将他的纠结尽收眼底，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伸出手，温暖的手心覆盖住他紧握手机、微微发凉的手背，轻轻握了一下，语气坚定而令人安心：“你留下，好好陪着爸。幼儿园那边，我去看看。”
莫三妹抬头看向她，眼中充满了感激和依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路上小心。”
应诺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又对病床上的老爷子和莫大姐点头示意，随即转身，步履匆匆却不见慌乱地离开了病房，赶往下一个需要她的地方。
……
应诺赶到幼儿园时，从小文老师那里了解到事情的原委，一时间真是哭笑不得。
原来，在今天一月一次的亲子活动课上，老师本意是让小朋友们自由组合，表演一个体现“家庭”或“爱”的小场景。
小文却拉上了住在“上天堂”隔壁婚纱店老板家的儿子小胖，两个小家伙竟有模有样地编排了一出“孝子摔碗”的丧礼戏码。
小文神情肃穆地扮演主事人，指挥着小胖何时跪下、何时哭丧，最后两人还一本正经地完成了“摔瓦盆”的仪式。
这超乎寻常的“才艺展示”，把特地请假来陪儿子参加活动的小胖妈妈气得脸色铁青，当场就发了火。
“应女士，您看看这…我们这亲子课一个月才一次，意义是多重要！你们做家长的，工作再忙也得抽空来参与、来引导吧？”
老师站在走廊上，语气带着无奈和责备，“而且，孩子的教育真的得重视起来了，平时都教了些什么呀…”
“是是是，老师您说得对，给您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应诺态度诚恳地连连道歉，送走了余怒未消的老师。
她转身走进活动室旁的办公室，看到小文正靠墙站着，小嘴撅得老高，一脸“老子没错”的倔强表情，但闪烁的大眼睛里还是透着一丝不安。
应诺没有立刻批评她。她走到小文面前，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家伙齐平，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溪水：“我们小文…是不是特别崇拜爸爸？”
小文没想到妈妈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瓮声瓮气地回答，小手还背在身后：“爸爸是…种星星的人。”
“是啊，爸爸很厉害，对不对？”应诺顺着她的话，眼神里充满了肯定。
小文用力地点了点头。
“但是呢，”应诺轻柔地继续，“我们不能在大家面前，表演怎么把别人变成星星。”
“为什么？”小文不解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困惑。
在她看来，爸爸的工作伟大又神奇，为什么不能展示？
“因为那样做，会让其他小朋友和他们的爸爸妈妈误会，”应诺极有耐心地解释，声音放缓，“他们会以为，你是想让他们和自己最爱的人分开。就像你最开始的时候，是不是也以为爸爸把外婆带走了，他是个坏人？”
小文想起了最初对莫三妹的敌意和难过，小嘴抿了起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看，你当时也会难过，会生气对不对？其他人当然也会这么觉得呀。”应诺抚摸着她的脸颊，“所以，把别人变成星星，是一件非常、非常严肃的事情，需要我们怀着尊重和肃穆的心去做，不能当成游戏来表演的。小文明白了吗？”
小家伙的眼神渐渐从困惑变成了理解，她终于点了点头，小声说：“知道了。”
“真乖。”应诺欣慰地笑了，朝她伸出手，“那现在，和妈妈一起去向小胖和他妈妈道歉，好不好？我们要为自己考虑不周的行为负责。”
小文看了看妈妈温暖的手掌，终于把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
应诺牵着她走进活动室。
面对依旧板着脸的小胖妈妈，她率先微微鞠了一躬，语气真诚：“真的非常抱歉。今天这事完全是我们疏忽了对孩子的引导和教育，吓到小胖了，也给您添堵了。”
都是街坊邻里，小胖妈妈平日里虽然有些跋扈、爱说酸话，但本质上也不是什么刻意为难人的主。
见应诺态度如此诚恳，丝毫没有推诿，身边的小文也乖乖跟着说了“对不起”，她心里的气也就消了大半，摆摆手道：“算了算了，小孩子懂什么，以后注意点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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