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完了领养手续,小文上学的事情立刻提上了日程。
应诺原本属意条件更好、教育更系统的私立幼儿园,但考虑到小文已经六岁,却从未正经上过学,直接插入大班恐怕会跟不上进度,反而挫伤孩子的积极性。
几经权衡,她最终还是为小文选择了一所离家不远、口碑不错的公立幼儿园。
巧合的是,幼儿园正好位于从家到“上天堂”的必经之路上。
于是,接送小文的任务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莫三妹肩上。
他若是店里忙得脱不开身,就会提前给应诺发消息,让她负责接送。
别看应诺大多时间在家,她实则是一位专职作家,一旦进入创作状态,常常伏案疾书,忘了时间。
而最近,她更是格外忙碌——她几年前在国外出版的一本童话书即将在国内发行,需要她集中精力处理出版合同、配合宣传,甚至可能还要筹备签售会。
这天晚饭时分,小文接过莫三妹递来的新手表,却没有立刻戴上,而是仰着小脸,用带着稚气的武汉方言期待地问:“里头有外婆的声音吗?”
莫三妹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也用方言回答:“你外婆的声音,存在原来那个手表里头。”
小文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声音里充满了失落和难过:“原来的手表再也修不好了么?我是不是…再也听不到外婆的声音了?”
莫三妹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孩子殷切的目光,反而用他惯有的、带着点夸张的语气反问:“哪个说的?你三哥是哪个?”
小文小声地回答,带着一丝最后的希望:“齐天大圣…”
“这不就对了!”莫三妹一拍大腿,信誓旦旦地保证,“齐天大圣一施法,你外婆的声音不就回来了?包在三哥身上!”
然而,坐在对面的应诺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不确定和忐忑。
他只是在用最笨拙也最温柔的方式,努力守护孩子小小的期盼。
小文果然被哄笑了,重新拿起筷子。
“好了,小文先乖乖吃饭,”应诺温柔地给她碗里夹了块鸡肉,语气肯定,“爸爸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想办法做到的。”与此同时,她的左手悄然伸到桌下,轻轻捏了捏莫三妹的大腿,传递着无声的安慰和支持。
莫三妹抬头看她,应诺对他眨了眨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晚上,应诺哄睡小文回到卧室时,莫三妹还在不停地打电话。
他翻着厚厚的客户记录本,一个个电话打过去,压低声音询问对方是否认识能修复老旧儿童手表、特别是恢复里面语音数据的能人巧匠。
最后一个电话挂断,他有些焦躁地抹了一把硬刺般的短发,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一丝愁容。
“好了,别太担心,”应诺走过去,柔声安慰,并对他摊开手掌,“手表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吧。”
她本以为莫三妹会顺势答应,却没想到自己的手被他一把握住,送到唇边郑重地亲了一下。
“不用,”他摇摇头,眼神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这次,我想自己先试试。”
他总不能事事都依靠应诺。
他是她的丈夫,是小文信赖依靠的“爸爸”,他必须靠自己撑起这个家,而不是永远活在她的羽翼之下。
应诺瞬间读懂了他沉默背后的坚持与自尊。她没有再坚持,而是主动将自己送进他怀里,双臂环住他结实的腰身,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好。但你要记得,如果需要帮忙,一定要告诉我。我们是夫妻,夫妻一体,共担风雨,记住了吗?”
“记住了。”莫三妹低声应着,手臂收紧,将她深深拥入怀中。
下一秒,他忽然弯下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惹得她低呼一声,随即被他轻轻扔进柔软的被褥里。
所有未尽的言语,都被他灼热而急切的吻彻底封缄。
新婚燕尔的夜晚,总是春光旖旎,爱意绵长。
……
清晨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棂,洒在氤氲着食物香气的小空间里。
这日,应诺罕见地早早醒来,加入了正在灶台前忙碌的莫三妹,一同准备早餐。
平底锅里煎着金黄的荷包蛋,边缘焦脆,内里溏心。另一口小锅里咕嘟着滚烫的白粥,米香四溢。
莫三妹动作麻利地从蒸笼里取出热腾腾的奶黄包,而应诺则将洗好的草莓和蓝莓装点进酸奶杯里。
小文揉着惺忪的睡眼被香味吸引到餐桌边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爸爸妈妈并肩忙碌的温馨画面。
“快来吃饭,小哪吒,”莫三妹用方言招呼着,把煎蛋夹到她的小碟子里,“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幼儿园称王称霸。”
应诺笑着嗔了他一眼,递过温热的牛奶:“别听你爸爸瞎说,要乖乖和小朋友相处。”
这是小文入学几天后,应诺第一次亲自送她上学,更是第一次由“爸爸妈妈”一起护送。
去幼儿园的路不长,却充满了新鲜感。小文一手牵着莫三妹粗糙宽厚的大手,一手握着应诺柔软纤细的手指,走在中间,小脑袋一会儿看看左边,一会儿望望右边,兴奋地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里的趣事。
莫三妹嘴上嫌弃她“话多得像小麻雀”,却一直微微侧着头,听得认真。
应诺则温柔地回应着,不时帮她理理被风吹乱的小揪揪。
晨曦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幅温馨的剪影。
到了幼儿园门口,已是人头攒动。小文松开两人的手,背上小书包,像只快乐的小鸟,先是转身用力抱了抱应诺,仰起脸响亮地说:“妈妈拜拜!”然后又扭头抱住莫三妹的腰,声音同样洪亮:“爸爸拜拜!”
说完,她转身蹦蹦跳跳地跑向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几个小伙伴。
只见她小脸兴奋得红扑扑,迫不及待地指着身后的方向,对小伙伴们说着什么。
那几个孩子的目光立刻齐刷刷地投向正准备离开的应诺,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叹和羡慕——显然,小文正在炫耀自己拥有一个如此年轻、漂亮又时尚的妈妈。
莫三妹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原本带着笑意的嘴角立刻撇了下来,颇不是滋味地用方言低声嘟囔:“个小没良心的…怎么不见她这么炫耀老子?白给她买糖吃了…”
应诺听着他这酸溜溜的抱怨,忍不住轻笑出声,主动伸手牵住他因常年干活而略带薄茧的大手,打趣道:“谁让我们三哥整天邋里邋遢、不修边幅呢?连胡子都懒得刮。”
莫三妹被她说中,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早上起来只是随意冲了把脸、胡茬确实有些扎手的下巴,但随即又挺直了腰板,一把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脸上露出混不吝的得意笑容:“那又么样?你还不是喜欢老子喜欢得不得了!”
阳光落在他带着痞气的笑容上,却照出了几分难得的坦率和真诚。
应诺望进他含着笑意的桃花眼,那里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她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无奈地摇了摇头,纵容地满足了他的嘚瑟,语气里满是宠溺:“是是是,只要是三哥,什么样我都喜欢。”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蜜糖,瞬间漾开了无尽的甜。
莫三妹得意地哼了一声,紧紧攥着她的手,像是攥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所有的酸涩和计较都在她温柔的笑意里化为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