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今天,我们蔓蔓就要有哥哥了哦。”袁母微微俯身,对着端坐在自己和丈夫中间的女儿柔声说道。
她眉眼间盈满慈爱,眼角的细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鬓间几缕银丝若隐若现。
“那蔓蔓要和哥哥一起玩。”穿着浅蓝色小公主裙的小姑娘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期待,发间的蝴蝶结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袁父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女儿戴着蝴蝶结发夹的齐肩短发,笑道:“蔓蔓一定可以和哥哥相处友好的。”
“别把孩子的头发弄乱了。”方才还温柔似水的袁母立即瞪了丈夫一眼,指尖轻柔地将女儿被揉乱的发丝一一理顺。
这个决定早在女儿出生时便已埋下种子。
当年近五十的夫妻俩迎来这个小生命时,他们就清楚地意识到,必须为女儿的未来多做打算。
这些年他们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时机,直到前几天,从幼儿园回来的蔓蔓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说:“班上的小雨有哥哥陪她玩,蔓蔓也想要。”
此刻,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向城郊的福利院。
袁蔓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梧桐树影,小皮鞋在座椅边缘轻轻晃荡。
“院长奶奶好!”刚下车,袁蔓就乖巧地问好,甜软的嗓音像沾了蜜糖。
年过六旬的院长笑着蹲下身,平视着小姑娘:“蔓蔓真懂事。院子里有很多小朋友在玩游戏,要不要去看看?”
袁母轻轻推了推女儿的后背:“去吧,要和大家好好相处哦。”
目送女儿蹦蹦跳跳地跑向游乐区,夫妻俩对视一眼,跟着院长走向办公室。
蔓蔓的目光在院子里扫视一圈,最终落在角落长椅上的那个身影上。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那个小男孩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是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男孩,约莫十岁左右,安静得几乎与周围嬉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纤细的手指握着一支铅笔,在一本略显陈旧的白纸本上专注地涂画着,长而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蔓蔓不由自主地朝他走去,小手撑着长椅边缘,一个用力蹦了上去。
长椅微微晃动,男孩的手随之一抖,画本上原本流畅的线条顿时歪斜了。
"对不起,小哥哥。"蔓蔓立刻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小手不安地抠着裙边,大眼睛里盛满歉意。
"没事。"男孩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橡皮,擦去画错的线条,重新开始描绘。
蔓蔓悄悄打量着他。
男孩的侧脸线条精致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隐约看到下面淡青色的血管。
"小哥哥叫什么?"蔓蔓轻声问道,生怕再次惊扰到他。
小女孩的声音软糯甜美,像是融化的蜂蜜。
"沈翊。"男孩回答,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是清泉流过鹅卵石,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
"沈翊哥哥在画什么?"蔓蔓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些,小脑袋停在不会挡住他视线的位置。
她今天擦了草莓味润肤乳,混合着身上天然的奶香,一股甜而不腻的气息悄然钻入沈翊的鼻尖。
沈翊的笔尖微微一顿,抿了抿唇。
"家。"他缓缓吐出这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蔓蔓低头看向画本,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纸上是一栋精致的二层小楼,门前有棵开满花的树,树下还画着三个手拉手的小人。
虽然只是铅笔素描,却栩栩如生,连树叶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哥哥画的真好。"蔓蔓由衷地赞叹,眼睛亮晶晶的。
她没有问"你想家吗"或者"你想要回家吗"这样的问题。
妈妈曾经给她解释过福利院是什么地方,她知道这些问题会像小刀子一样刺痛人心。
沈翊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女孩。
她有着圆润的苹果脸,大眼睛像是盛满了星星,浅蓝色的裙子上别着一个小小的向日葵胸针。
与院里其他孩子不同,她身上散发着被宠爱着长大的温暖气息。
"你想试试吗?"沈翊鬼使神差地问道。
来福利院这一年多,因为性格过于安静,他从来没能和其他孩子玩到一起。
他们嫌他无趣,嫌他总是一个人画画,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独处。
蔓蔓歪了歪头,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啊,可是我不会,哥哥教我好不好?"她的小脚在空中轻轻晃荡,白色的小皮鞋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沈翊点点头,将白纸本翻到崭新的一页,把铅笔轻轻放在她摊开的小手掌心。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与蔓蔓肉乎乎的小手形成鲜明对比。
蔓蔓接过铅笔,煞有介事地皱起小眉头。
她其实会画一些简单的图案——太阳、小花、小房子,但与沈翊笔下那些复杂的线条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里这里,这里怎么画呀?"她指着画纸上的一处空白,不自觉地往沈翊身边靠了靠。
起初两人只是并排坐着。
渐渐地,蔓蔓越靠越近,等袁父袁母从院长办公室出来时,她已经整个人倚进了沈翊怀里。
袁父袁母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愣住,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他们没想到第一次来,女儿就能与一个孩子相处得如此融洽。
走近后,看清小男孩的侧脸,两人顿时了然——那精致的五官,沉静的气质,简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小王子。
难怪他们的小颜控女儿会这么亲近他。
夫妻俩没有立即打断两个孩子,而是站在他们身后不远的位置静静观察。
袁母是大学历史系教授,袁父是知名建筑师,虽然都不是美术专业,但艺术鉴赏能力都不差。
看着沈翊笔下流畅的线条,两人眼中都闪过惊艳之色。
"手腕要这样转,"沈翊轻轻握住蔓蔓的小手,引导她的动作,"线条才会流畅。"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耐心。
蔓蔓全神贯注地跟着他的指引,小脸因为认真而微微发红。
当最后一笔画完,她惊喜地发现纸上出现了一朵栩栩如生的向日葵,和她胸前的胸针一模一样。
"哥哥好厉害呀!帮蔓蔓画的这么好看!"她举起画本,阳光透过纸背,将向日葵的轮廓映照得格外清晰。
抬头时才发现父母已经站在旁边,立刻欢快地跳下长椅,举着画本奔向父母。
"爸爸妈妈,你们看,哥哥教蔓蔓画的!"她骄傲地展示着成果,小脸红扑扑的。
袁母蹲下身,与女儿平视,接过画本仔细端详:"真的很棒呢。"
她抬头看了眼仍坐在长椅上的沈翊,男孩安静地望着这边。
"蔓蔓喜欢这个哥哥吗?"
"喜欢!"蔓蔓毫不犹豫地回答,大眼睛亮晶晶的。
"那你想让这个小哥哥当你的哥哥吗?"袁母柔声问道,手指轻轻梳理着女儿有些凌乱的刘海。
蔓蔓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小嘴微微张开:"可以吗?"得到母亲肯定的点头后,她立刻转身面向沈翊。
沈翊看着她,她站在他面前,阳光在她身后形成一圈柔和的光晕。
她向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你当我哥哥好不好?"蔓蔓的声音清脆悦耳,"蔓蔓的爸爸妈妈就是你的爸爸妈妈,蔓蔓的家就是你的家。"
她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期待与真诚,仿佛盛满了整个夏日的阳光。
这句承诺,袁蔓用了一辈子的时间践行。
而此刻站在阳光下的这个小姑娘,也让沈翊心甘情愿地娇宠了一生。
沈翊望着那只伸向自己的小手,又抬头看向含笑注视的袁父袁母。
阳光太刺眼了,他想,不然为什么眼睛会有些发酸?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温暖的小手。
"好。"他轻声回答,声音有些颤抖,却无比坚定。
这一声好,让他们此生再也没有分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