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想过要抛弃你。”夜泠迎上他灼热而痛苦的目光,认真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但语言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无法详细解释冥河戾气与世界屏障稳定性的关联,那些关乎世界规则的真相,此刻说出来更像是一种推脱。
“证明给我看。”苏昌河往前逼近两步,目光如同最锋利的钩子,死死地锁住她,不容她有丝毫闪躲。
“怎么证明?”夜泠顺着他的话问道,语气带着一丝纵容。
“……”苏昌河被她问得一噎。他心中有无数的念头翻滚,却找不到一个具体的方式能填补这十年的空缺,能抚平他心中的不安。
他只觉得,不能再让她从自己眼前消失。
最后,他几乎是带着一种蛮横的、不讲理的语气,提出了要求:
“跟在我身边,一直跟着,寸步不离!”
这个要求,充满了偏执的执拗和十年分离带来的强烈不安。
夜泠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混杂着害怕失去的脆弱与势在必得的强势,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两个世界的融合如今已趋稳定,这个承诺,她如今给得起。
“好。”她没有任何犹豫,清晰地应下。
“这是你答应的!”苏昌河像是怕她反悔,又上前两步,一把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的骨骼捏碎,融入自己的血肉之中。
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夜泠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她故意逗他:“用不用我发誓?或者……签下生死契?”
“那就不用了!”苏昌河别扭地撇开脑袋,语气却缓和了不少。
握着她的手,也稍稍放松了些力道,但依旧没有松开。
……
紧张的气氛因这小小的插曲而略微缓和。
苏昌河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腕,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如同献宝般,向她讲述自己这些年的谋划,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
“我这么多年筹谋,没有一刻懈怠。”他的眼中闪烁着野心与自信的光芒,与十年前那个在她面前时而伪装、时而试探的少年已然不同。
“苏家内部,慕家,谢家……暗河里许多关键位置上,都已经有我的人。有的,是我掌握了他们不为人知的软肋;有的,是用手段威逼利诱,让他们不得不从;还有的,是我许给了他们梦寐以求、而暗河永远无法给他们的东西——自由,安稳,或者是……与失散亲人的团聚。”
他低声细数着一个个名字,一条条暗线,语气中带着运筹帷幄的从容。
这些年的隐忍、算计、步步为营,在此刻终于有了可以倾诉的对象。
他在畅想一个由他亲手缔造的未来,在谋划一条通往权力之巅的荆棘之路。
夜泠安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他神采飞扬的侧脸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宠溺的温柔。
苏昌河介绍完自己的宏图大略,下意识地转头,恰好对上她这般毫无保留的、温柔得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眼神,不由得怔了一下。
积压了十年的思念与委屈,在此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指控:
“你当初……亲过我。”
夜泠微微挑眉,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顺着他的话反问:“然后呢?”
她这副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不过是件小事”的态度,瞬间激起了苏昌河骨子里的叛逆与占有欲。
他像是受到了挑衅的野兽,眼神微微一眯,动作快如闪电,一手依旧紧扣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则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初始毫无章法,更像是一种发泄,带着惩罚意味的撕咬,仿佛要将这十年分离的苦楚与怨恨尽数偿还。
但很快,在触及她柔软唇瓣的瞬间,那粗暴便化为了难以自抑的贪恋与深入骨髓的缠绵。
他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良久,直到两人肺部的空气都几乎耗尽,苏昌河才喘息着松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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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回来了。”苏昌河微微喘息着,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恶劣和得逞意味的笑容,眼神却亮得惊人。
夜泠抬手,用纤细的指腹轻轻擦过他因激烈亲吻而变得水润红肿的唇瓣,眼神慵懒而带着一丝戏谑:“这就够了?”
“当然不够!”苏昌河被她这话刺激得眼神一暗,再次凑上前,不轻不重地在她柔嫩的下唇上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声音喑哑而充满占有欲,“你要连本带利的……还给我!”
他作势又要吻上去,然而,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个略显沧桑的嗓音:
“小昌河,在不在?”
是苏喆。
旖旎的气氛被骤然打断。
夜泠抬眼看他,用眼神询问:“需要我藏起来了吗?”
苏昌河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躁动的心绪,摇了摇头,低声道:“不用,喆叔已经是我的人了。”他简单地解释了几句,如何利用当年所学,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位苏家老牌杀手内心深处对过往的一丝温情。
他顺藤摸瓜,竟真的帮苏喆找到了他失散多年的女儿,并助他们父女团聚,同时动用手段,将此事完美地瞒过了暗河的耳目。
这份恩情与拿捏,足以让苏喆成为他阵营中坚定的一员。
果然,在苏昌河扬声回应“喆叔,进来吧,我在屋里”之后,苏喆推门而入。
当他的目光扫过坐在正厅主位旁的夜泠时,眼中只是极快地闪过一丝惊艳与诧异,随即便恢复了常态,并未多问一句,仿佛她本就该出现在这里。
“你这臭小子,”苏喆自顾自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掏出烟袋点上,嘬了一口,吐出袅袅青烟,“苏烬灰点了你执行任务,让你找人辅助,你谁都不要,就非让我这把老骨头帮你跑这一趟。”
“别人我都信不过嘛,喆叔您经验丰富,有您在我才安心。”苏昌河笑了笑,露出一颗标志性的小虎牙,模样看起来纯良又无辜。
然而,他放在桌下的手,却始终与夜泠十指紧紧相扣,不曾松开。
他这副模样,落在夜泠眼中,只觉得可爱又狡黠,忍不住屈起手指,在他温热的掌心轻轻挠了挠。
而落在深知他本性的苏喆眼中,却只觉得这小子又在装模作样,不知道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罢了,随你。何时启程?”苏喆懒得深究,直接问道。
“不着急,”苏昌河气定神闲,“大家长还没出发呢,我们凑什么热闹?让他们先斗着吧。”
“行,那我去喝酒了,出发前你通知我就是。”苏喆也是个爽快人,起身便要走。
临到门口,他脚步顿了顿,回头意味深长地瞥了夜泠一眼,对苏昌河道:“你自己注意些,莫要被暗河的人发现喽。”
这“发现”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喆叔放心,我自有分寸。”苏昌河从容应下。
待苏喆离开,房门重新关上,苏昌河才放松下来,大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夜泠光滑的手背,仿佛在确认她的真实存在。他忽然想起一事,问道:
“只你来了吗?那个叫曼殊的花妖没跟来?”苏暮雨向他介绍曼殊时,用的是“花仙”之称,但苏昌河却更习惯带着点戏谑地称其为“花妖”。
“来了,”夜泠答道,“去找苏暮雨了。”
苏昌河眼神微动,继续追问:“她的能力……是续命还阳?”他记得苏暮雨曾提过,曼殊拥有强大的治愈之力。
“没有真正的‘还阳’之能,那涉及天地规则,不可轻动。”夜泠详细解释道,“但对于内外重伤、剧毒侵蚀,她的治愈效果极佳,只要尚有一口气在,多半能救回来。”
“这就麻烦了……”苏昌河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色变得有些凝重。有那个曼殊在苏暮雨身边,等同于大家长多了一道无比强大的护身符。
这意味着,他原本预想的、大家长可能在任务中重伤不治的情形,概率大大降低了。
“你想做什么?”夜泠看出他的顾虑。
“我想要眠龙剑。”苏昌河没有丝毫隐瞒,将眠龙剑的象征意义,以及获得眠龙剑的前提——大家长身亡,详细地告知了夜泠。
夜泠安静地听完,沉吟片刻后,她轻轻反握住苏昌河的手,缓声道:
“你既不想与苏暮雨发生冲突,伤了兄弟情分,为何不换一种方式?”
“换一种方式?”苏昌河疑惑地看着她。
“谈判。”夜泠吐出两个字,见苏昌河面露不解,她继续分析道,“与你暗河的大家长直接谈判。”
“我并不觉得,那位大家长当年力排众议,让身为‘无名者’的苏暮雨担任‘傀’,仅仅是无奈之举或一时兴起。”
她的声音平静而富有穿透力,仿佛能洞悉人心最深处的隐秘:
“毕竟,你提过这个‘无名者’计划本就是他一手制定并推行的。而‘傀’之位,历来是下一任大家长的候选人。他让一个无名者担任如此要职,或许……他心中早已有了改革暗河,打破苏、慕、谢三家桎梏的想法了呢?”
“甚至,他可能……早已在暗中开始行动了,只是时机未到,或阻力太大,未曾显露于人前。”
夜泠的话语,如同在苏昌河面前打开了另一扇窗,让他看到了一种全新的、他从未深入思考过的可能性。
他抿紧嘴唇,眉头深锁,陷入了深思。
的确,大家长苏喆这些年的许多举动,若细究起来,确实透着些许不寻常。
他对苏暮雨的重用与培养,远超寻常;对三家内部的一些积弊,也时有敲打……
若真如夜泠所推测,大家长本身就有变革之心……那么,与其斗个你死我活,为何不能合作?
与他合作,借助他的威望和力量,里应外合,共同建立一个摆脱陈旧束缚、真正能到达“彼岸”的、全新的暗河?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蔓延开来。
苏昌河抬起头,看向夜泠,眼中闪烁着兴奋与重新燃起的、更加炽烈的野心光芒。
“你说得对……或许,这确实是一条……更好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