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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月篇(二)

综影视:嘘,她来了

“你刚刚为什么要花一万两买一盏茶?”月酌撑着下巴,一双明眸好奇地打量着对面的男子。

老鸨已经识趣地退下,雅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明明身处青楼,周遭萦绕着暧昧的暖香和隐约的丝竹之声,可他们之间的氛围却干净得如同山间清泉。

柳月执起白玉茶壶,动作优雅地斟了一杯热茶,轻轻推到她面前,又为自己斟了一杯,声音透过轻纱传来,带着几分清润:“那可不只是一盏茶。”

“那是什么?”月酌接过茶杯,指尖感受到温热的瓷壁。

她只知道倚醉楼是风月场所,但更多的门道就不清楚了。

老鸨从未与她细说,她也懒得深究。

柳月虽是第一次亲身踏入这等场所,但他的师兄弟雷梦杀和顾剑门却是常客——当然,那两人也只是单纯饮酒听曲。

尤其是顾剑门,自从心上有了人,对这等地方更是唯恐避之不及。

因此,柳月从他们口中隐约得知,这“第一次陪客”虽非陪寝,但其象征意义非同小可,往往意味着日后极有可能成为姑娘的第一个恩客,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宣告。

可看眼前这姑娘懵懂的模样,竟是全然不知?

“你不知道这其中含义?”柳月试探着问。

月酌诚实地摇头,鬓边一缕青丝随之轻晃:“不知道啊。老鸨只告诉我,陪着喝一杯茶,说说话就好。”

柳月看着她清澈见底、不染丝毫杂质的眼眸,心头莫名一软。

那些风月场中的龌龊算计、隐晦暗示,此刻竟让他有些难以启齿,仿佛任何一点污浊都会玷污了这份纯粹。

但他又深知,若不点明,以她这般不谙世事,日后难免再受人欺瞒。

他斟酌着用词,尽量委婉地解释:“在此地,女子首次应客陪饮,其意义……并非表面那般简单。这往往意味着,拍下之人,有极大可能成为她今后的……入幕之宾。”

他顿了顿,观察着她的反应,“换言之,外界会默认你们关系匪浅。”

月酌听完,秀气的眉毛蹙起,白皙的脸颊微微鼓起,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好过分!她都没跟我说清楚!”

她放下茶杯,语气带着被欺骗的懊恼,“这不是骗人吗?”

柳月心中暗道:这般心性,倒与这倚醉楼的氛围格格不入,“确实过分。”他附和道。

不愿让她继续沉浸在被欺骗的气愤中,柳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阿倾姑娘,冒昧一问,你家在何处?”他猜测她或许有难言之隐。

月酌捧着微温的茶杯,摇了摇头:“我家啊……不在这里,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不在这个世界。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柳月心中了然,自动补全了一个家道中落、孤身流亡的凄楚故事,语气更温和了几分:“你若愿意,我可以赠你一笔银钱,足够你安身立命,去做你想做之事。”他虽带她出来,却并非要禁锢她的自由。

月酌却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无比坦诚,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无奈:“可我什么都不会呀。”也就会些上不得台面、时灵时不灵的小法术。

柳月被她这过于耿直的回答噎了一下,随即失笑。

这般坦诚自身“无能”的,他倒是头一回见。

“无妨,”他笑声清朗,“那便先跟着我吧。你可以慢慢看,慢慢想,对什么感兴趣便学什么,待学有所成,再决定去留也不迟。”

“我当然要跟着你,”月酌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天经地义,“你说了要养我的。”

柳月再次被她逗笑。

“说起来,”月酌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灼灼地聚焦在那顶遮蔽容貌的帷帽上,“老鸨说你‘风华绝代’,可我还没亲眼见过呢。你能把帷帽摘了吗?我想看看。”

她的要求直接得近乎失礼,眼神里却只有纯粹的好奇与期待,让人生不起半分反感。

柳月确实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地提出这个要求,微微怔了一下。

但他转念一想,既然决定带她同行,总不能一直以纱遮面。

他略一颔首,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指抬起,轻轻掀开了帷帽,将其置于一旁。

月酌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一时间竟有些失语。

她自认在族中见过不少容貌出色的男狐,化形后个个堪称俊美,可眼前这张脸……所谓“风华绝代”,竟非虚言。

她回过神来,由衷赞叹,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你长得真好看!”

“能得阿倾姑娘这般赞誉,是在下的荣幸。”柳月微微一笑。

日日对镜梳妆,看惯了自己绝色容颜的她,还能如此真诚地夸赞他人,这份心意本身就已难得。

“我不叫阿倾,”月酌忽然说道,声音清脆,“那是给旁人叫的。我本名月酌,月亮的月,酌饮的酌。”

老祖若知道这小狐狸因为人家好看就轻易说出了真名,怕是要气得跳脚,骂她没出息了。

可……好看的人总该多点特权嘛。

“月酌……”柳月轻声念道,这两个字在他唇齿间流转,竟带上了几分缱绻的意味,“月下独酌,或是……对月共酌?好名字。”

酒醉人,月撩人,而她,兼具月之清辉与酒之醇香,这个名字确实很适合她。

月酌捧着脸,笑得眉眼弯弯,灿若星辰。

这人不仅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从他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仿佛名字本身也变得格外动听起来。

“月酌,你在楼中可有什么需要收拾的细软?我们明日便离开。”柳月询问道。

月酌摇摇头,语气轻松:“没有啊,我来时便身无分文,没什么可收拾的。”

她忽然想起一事,“啊,不对!老鸨说过,陪客的收益要与我平分。我得去找她要回来!”说着,她立刻站起身,就要往门外走。

柳月心下微惊,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想阻止她:“等等……”

他本只是轻轻一拉,却没料到月酌身姿如此轻盈,这点微小的力道,竟让她整个人失衡,惊呼一声,向后跌来,不偏不倚地坐进了他的怀里。

一股清冽中带着一丝暖意的幽香瞬间将她包裹。

月酌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小巧的鼻尖下意识地动了动,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

她非但没有立刻起身,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凑近他的颈侧,像只确认气味的小动物般仔细嗅了嗅,语气带着惊喜和肯定:“好香……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的肌肤上,柳月浑身瞬间僵住,血液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他虽常被师兄弟调侃举止风雅近乎“做作”,但实则从未与女子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这……已然越界了。

“月酌,”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几分,喉结轻轻滚动,“莫要胡闹。”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失序。

月酌其实并未觉得有何不妥,族中亲近的兄弟姐妹也常这般玩闹。

她只是单纯觉得好闻,凑近确认一下而已。听他语气似乎带着一丝克制,她便也乖乖地站了起来,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你为什么不让我去?”她坐好后,继续追问刚才的问题,眼神纯然不解。

柳月暗自松了口气,又隐隐觉得怀中骤然空落。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温声解释:“此刻外面……宾客正多,鱼龙混杂,你此时出去寻人,诸多不便。”

这也是他方才情急之下直接拉住她的原因,生怕言语慢了半分,她就真开门出去了。

若让她看见外面那些纵情声色、衣衫不整的景象,他私心里觉得,那会是一种亵渎。

“哦,也对。”月酌接受了这个解释,自顾自地点点头,“这个时辰,老鸨肯定在忙著招呼其他客人,现在去要钱确实不合适。”

她完全没联想到其他方面。

若是柳月知道,眼前这看似纯良的小狐狸,早已在族中兄姐们各种添油加醋的“香艳故事”熏陶下,理论知识颇为“丰富”,不知会作何感想。

……

柳月微微阖眼,试图平复体内那莫名躁动的气息,以及耳边犹自清晰的心跳声。

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隐约的风声和更漏滴答。

月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忍不住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些许生理性的泪花。

她看了眼对面似乎还在闭目调息的柳月,以为他未曾察觉,便自以为轻手轻脚地站起身,蹑手蹑脚地走进雅间内室。

内室布置精致,一张雕花大床铺设整齐。月酌毫不客气地踢掉鞋袜,钻进锦被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几乎是脑袋一沾枕头,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起来——小狐狸的作息,向来很准时。

柳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她的动作?

他只是佯装不知,继续闭着眼,直到内室传来的呼吸声变得平稳而悠长,显示主人已沉入梦乡,他才缓缓睁开眼眸。

理智告诉他非礼勿视,但目光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般,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克制地投向内室的方向。

于是,透过珠帘的缝隙,在朦胧的烛光下,他看见——床上的姑娘睡相实在算不上雅观。

一条纤细白皙的腿不安分地伸到了锦被之外,玉足微勾;

怀里紧紧搂着一角被子,脸颊无意识地在柔软的缎面上蹭了蹭;

因着翻身的动作,原本整齐的衣襟微微敞开了些许,露出一段精致如玉、线条优美的锁骨,在烛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柳月清晰地听到,自己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快、加重。

他有些无奈地垂下眼帘,在心中悠悠叹息一声。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也会有如此“见色起意”的一天?不,或许不全是。

他想起顾剑门,想起百里东君,叶鼎之,还有司空长风,他们身边的那一位,哪一个不是人间罕有的绝色?

可见惯了美色的他,为何偏偏在此地,因这样一个懵懂、直白、甚至有些不通世事的姑娘,而方寸微乱?

可偏偏,就在这他平日绝不会踏足的烟花之地,遇到了这样一个集妖媚与纯净于一身、直率得可爱、让他方寸微乱的月酌。

这或许真是……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他起身,动作极轻地走到内室门口,驻足片刻,最终只是轻轻挥袖,用一道柔和的掌风拂灭了远处的烛火,只留墙角一盏光线昏黄微弱的长明灯,以免她怕黑。

然后,他退回外间,重新在桌边坐下,为自己续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今夜,他怕是要坐至天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