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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长风篇(八)

综影视:嘘,她来了

菡萏茶馆在休整几日后,终于重新开张。

然而,那位新招的护院打手司空长风,却因每日需进行药浴治疗心疾与受损经脉,被素蘂严令禁止动用内力与人动手。

于是,这位持枪的少年郎,便从原本的护院之职,“降格”成了往来穿梭的跑堂。

那至关重要的药浴,被安排在每日午时茶馆闭店休息的时段进行。

而到了夜晚,待小慈睡下,茶馆内外万籁俱寂之时,司空长风便会自以为悄无声息地潜入后院厨房。

起初,素蘂还能闻到隐约的焦糊味,但很快,那味道便被日益诱人的食物香气所取代,常常在夜深人静时,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勾人食欲。

“他……是没吃饱吗?”素蘂嗅着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香气,眼眸中浮现出一丝困惑。

她记得自己早已吩咐酒楼,每日送来的饭菜都是加了分量的,起初是担心小慈长身体不够吃,后来更是顾及到司空长风练武消耗大。

她自认在“食”这一项上,从未亏待过他们。

如此疑惑了几日后,这夜,当那熟悉的香气再次袅袅飘来时,素蘂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既是夜晚,又是在自家后院,并无外人,她面上便没有戴那层轻纱,露出一张清丽绝伦、不染凡尘的容颜。

她身着一袭西子色的软烟罗纱裙,步履无声,如同月下悄然绽放的睡莲,翩然移至厨房门口。

司空长风正专注地守着灶火,锅中似在煨着什么。

他忽然嗅到一股极其清浅、却异常熟悉的莲香,本以为是自己思之过甚产生的错觉,然而下一秒,那个温柔如水、却又带着几分疑惑的嗓音便在身后响起:

“长风,你每日深夜来此钻研厨艺,可是酒楼送来的饭菜……不合口味,未能让你吃饱?”

司空长风闻声猛地回头,待看清门口那抹身影时,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此刻,他方才真正理解了小慈那日话语中的含义——“外界传言姑娘是谪仙人,这话可不是假的!”

月光如水,轻柔地洒在她身上,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清辉。

她背光而立,容颜清晰可见,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琼鼻秀挺,唇色淡樱。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像是一泓能涤荡尘虑的清泉,又像是一株月下独立、风姿绰约的青莲。

在这一刻,司空长风那颗因漂泊太久而始终悬着、躁动不安的心,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他那仿佛无处依托的灵魂,也找到了渴望已久的平和。

就像迷途的孤帆终于望见了可以停靠的港湾,就像流浪已久的旅人,无比清晰地生出了对“归宿”的渴望。

“长风?”素蘂见他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毫无反应,不禁又靠近了几步,轻声唤道。

她在唤他的名字。

司空长风从未觉得,自己的名字从她口中唤出,竟是如此动听,宛若玉珠落盘,又带着一丝缱绻的意味,直接敲在他的心尖上。

素蘂见他依旧神游天外,不由得担心起来。

夜露深重,他若是在这里站久了,再感染了风寒,中断了药浴疗程可就前功尽弃了。

思及此,她眼中掠过一丝担忧,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探探他额头的温度。

微凉柔腻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他的额头,那细腻的触感瞬间将司空长风从失神的状态中惊醒。

他眼看着素蘂兀自低喃着“并未发热啊……”,便要收回手,几乎是本能地,他抬手在半路便握住了她那截莹白纤细的手腕。

动作一如第一次药浴时那般突然,却又似乎包含了更多难以言喻的情愫。

其实,这几日来,因为第一次药浴时那令人面红耳赤的插曲,素蘂之后便只肯坐在屏风之外,到了时辰便让小慈进去添药。

两人虽同住一个屋檐下,却鲜少有如此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司空长风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明了这仙子般的姑娘情窦初开,心绪正乱,故而也不敢多有举动,生怕唐突佳人,将她惊得缩回壳中去。

“你……”素蘂手腕被他握住,肌肤相贴处传来他掌心的灼热温度,她心头一跳,刚想开口。

司空长风却抢先一步,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声音低沉而愉悦:“姑娘……这是在担心我?”

“你是我菡萏茶馆的人,我自然要关心你的身体。”素蘂强自镇定,黛眉微蹙,试图抽回手,却发现他握得虽不紧,却一时难以挣脱。

“姑娘骗人。”司空长风低笑一声,拇指竟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细腻的手腕内侧,感受着那如玉的肌肤传来的微凉滑腻,“你的眼神,你的举动……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这带着几分狎昵意味的动作,让素蘂脸颊蓦地飞起红霞,她又羞又恼,用力挣了挣手腕,低声斥道:“登徒子!”

“长风此生,只愿对姑娘一人如此。”司空长风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手,语气却带着无比的认真与专注。

他怕自己力道控制不好,真攥疼了她。

素蘂迅速收回手,下意识地揉了揉微微泛红的手腕,只觉得被他握过的那一圈皮肤,烫得惊人。

她深觉自己在此等情境下落了下风,色厉内荏地试图找回场子,将话题拉回原点:“你……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深夜在此,究竟所为何事?”

司空长风见她耳根都染上了绯色,知她心绪已乱,从善如流地回答:“并非饥饿,也非饭菜不合口味。”

他目光坦诚地看着她,“我只是……想让姑娘也能尝一尝,我亲手烹制的素食。”

素蘂闻言,眼中困惑更甚:“何必如此麻烦?酒楼每日送来的素菜品相亦是不差。”

司空长风看到她揉手腕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但听到她的疑问,还是坚定地、带着几分执拗地重复道:“可我想让姑娘吃到的,是独独出自于我手的菜肴。”

这番直白却又不明所以的坚持,让素蘂更加迷茫,她轻蹙着眉,看了他半晌,才低声嘟囔了一句:“真是……看不懂你。”

说完,仿佛再也无法承受这莫名令人心慌的氛围,转身便匆匆离去。

只是那在月光下清晰可见的、如同上好胭脂染就的耳垂,彻底暴露了她此刻心绪的动荡不宁。

……

翌日清晨,茶馆照常营业。

二楼的雅座上,瞿夫子依旧是第一位客人。他人老成精,世事洞明,今日一见,便察觉她眉宇间蕴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烦恼,烹茶时偶尔会走神,那分明是少女怀春、心绪不宁的模样。

待素蘂将烹好的茶端上,瞿夫子捋着花白的胡须,呵呵一笑,似是感慨般吟哦道:“这少年人情愫萌动,便如诗篇般纯粹动人,所谓‘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此间滋味,实是妙不可言。年轻,真好啊!”

素蘂正心不在焉地想着昨晚司空长风那灼热的眼神和莫名其妙的话语,闻言微微一怔,抬起清澈的眸子,有些茫然:“您方才在说什么?”

瞿夫子见她这般情状,更是了然于心,摇头笑道,话语直接了些:“老夫是说,你与长风那小子,分明是郎有情,妾有意,偏你这丫头自己还懵然不觉,岂不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郎有情,妾有意?

这六个字如同惊雷,骤然劈开了素蘂心中缠绕了一整晚的迷雾。

困扰了她整夜的纷乱思绪,竟被瞿夫子这旁观者一语道破天机。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那里,似乎因为这句话,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她长睫垂下,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掩去了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天界、冥府,那些执掌天地规则、维系秩序的上神,确是不可与凡人相恋,以免因私废公。

但她并非那般重要的神祇,说得再好听是西王母娘娘的贴身总管,可直白而言,也不过是瑶池仙境中一位品阶稍高的仙侍罢了。

便是真对凡人生了情愫,也无甚大碍,至多……不过是被娘娘知晓后,念叨几句“尘缘牵绊”罢了。

只是……这种因他而起的悸动、慌乱、好奇,以及那莫名的吸引,便是凡人口中的“心悦”吗?

她的思绪彻底乱了,如同被春风拂乱的柳丝。

她默默地为瞿夫子斟好茶,便寻了个借口,匆匆离开了雅间,那背影竟带着几分罕见的仓促。

瞿夫子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端起那杯依旧澄澈、茶香袅袅的杯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这茶,滋味一如既往的清醇甘洌,这姑娘即便心绪烦乱如麻,手下功夫却丝毫不失水准,倒也是个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