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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长风篇(六)

综影视:嘘,她来了

司空长风病了。

这病来得有些荒唐。

他自小睡在野外破庙、荒弃屋舍,早已习惯了寒凉侵体。

昨夜骤然盖着素蘂为他添置的厚实棉被,那过于温暖柔软的触感,竟让他一时难以适应。

被窝里暖烘烘的,捂出了一身黏腻的热汗,虽不算难熬,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然而,这失眠的根源,更多是来自于心底那难以平息的悸动。

一闭上眼,脑海中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姑娘的身影——她隔着面纱的朦胧轮廓,那双清澈含笑的柳叶眼,她吩咐他时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语气,甚至她为自己挑选衣物时那专注打量的目光……

一颦一笑,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心绪如潮,澎湃难平。

司空长风索性掀被起身,点燃了桌上的烛火。

他推开窗,让微凉的夜风稍稍驱散屋内的闷热,也试图吹散心头的燥热。

借着清冷的月色与跳跃的烛光,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幅画卷上。

画中的少年持枪而立,英姿勃发。

可他看的,又哪里是画中的自己?

他眼前浮现的,是执笔作画的她,是她在窗前专注描绘他模样的情景。

“真是魔怔了……”司空长风无奈地苦笑摇头,将心中翻腾的杂念归咎于此。

他将画卷轻轻卷起,仔细收好,披上外衣,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既然睡不着,不如去厨房,照着白日里买回来的食谱试着做些菜式,或许能分散些注意力,也能……或许日后有机会,能让她尝到不同于酒楼的味道。

司空长风自以为轻缓的动作,却瞒不过并不需要睡眠的素蘂。

几乎在他房门发出轻微吱呀声的瞬间,在隔壁房中于床上闭目打坐的素蘂便悄然睁开了眼眸。

神识微动,感知到是司空长风的脚步声朝着厨房方向而去,她虽有一丝疑惑,却并未多想,只当他是起夜,便又重新合上了眼,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周天运行之中。

然而,约莫一炷香后,一股明显的焦糊味夹杂着些许烟尘气,隐隐透过门缝传了进来。

素蘂再次睁开清润的眸子,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大晚上的,不睡觉,在厨房里做什么?弄得满屋焦糊?

她感觉自己有些看不懂这个少年郎了。

想起白日里那幅画的尴尬,她此刻尚有些赧然,并不打算主动出去询问,只是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似乎听到一阵压抑的咳嗽和手忙脚乱的收拾声,随后焦糊味渐渐淡去,脚步声回到了他的房间,一切重归寂静。

她却不知,出了汗又吹了夜风,还在厨房被烟熏火燎了一番的司空长风,她这新招的打手护院,在正式上岗的第一天,就病倒了。

翌日清晨,小慈如常去叫司空长风起床,却发现他烧得如同火炭般滚烫,已然陷入昏迷。

“姑娘!姑娘!不好了!长风哥哥他……他烧得好厉害!”小慈惊慌失措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素蘂闻声赶来,指尖触及司空长风的额头,那灼热的温度让她微微蹙眉。

她伸出三指,轻轻搭在他的腕间脉门之上,素蘂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风寒入体引发的高热并不难治,凡间郎中的方子足以应对。

棘手的是,她发现司空长风竟患有先天性的心疾,而且因常年心脉负荷过重,加之修炼内力不得其法,以及旧伤累积,导致了多处经脉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与淤堵。

他能带着这样的身体活到如今这个年岁,还能练就那一身不错的枪法,在素蘂看来,简直是上天眷顾,福大命大。

看着榻上因高热而脸色潮红、剑眉紧蹙、呼吸急促的少年,素蘂心中暗忖:这么看来,自己倒算是他的贵人了?

她无声地轻笑,摇了摇头,驱散这个念头。当下还是治病要紧。

她拿来纸笔,迅速写下一张治疗风寒退热的方子,交给焦急等待的小慈:“去药铺,按方抓药,速去速回。”

并非她治不了那心疾和受损的经脉,只是她准备治疗这些陈年痼疾所需的“药材”,凡间药铺是决然买不到的,皆在她的乾坤袋中。

而且,总得先解了这急性的风寒,稳住他的身体状况,才好着手治疗那些根深蒂固的旧患。

……

苦,难以言喻的苦涩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司空长风是被这极致的苦味硬生生呛醒的。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看到小慈正端着一个药碗,手里拿着小勺子,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长风哥哥,你可算醒了!”小慈见到他睁眼,大大地松了口气,拍着小胸脯道,“你要再不醒,这药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喂了,喂一半撒一半的。”

司空长风只觉得头脑昏沉,如同灌了铅一般,运转得极其缓慢。

身体的感觉也很奇怪,明明摸着自己的皮肤滚烫,体内却感觉有一股寒意四处流窜,让他忍不住想蜷缩起来。

“我这是……”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得厉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发烧啦!烧得可厉害了!要不是今早我来叫你起床,还发现不了呢!”小慈唉声叹气地说道,像个操心的小大人,“好了,既然醒了,就快把药喝了吧。这可是姑娘亲自开的方子,我盯着火熬了好久的。”

脑子尚且转不过弯的司空长风,在听到“姑娘”两个字时,便忘记了那碗黑褐色药汁散发出的恐怖苦味。

他挣扎着坐起来些,从小慈手中接过药碗,深吸一口气,仰头“咕咚咕咚”地将那碗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

药汁入喉,带来的强烈不适感和那残留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苦味,让他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胃里也一阵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水绿色的身影走了进来。司空长风正被苦得五官扭曲,全然没有察觉。

忽然,他感觉到有什么微凉的东西轻轻抵在了他的唇边。

随即,那熟悉而清浅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张嘴,是蜜饯,甜的。”

几乎是本能反应,司空长风顺从地张开了嘴。一颗香甜的蜜饯被送入口中,瞬间冲淡了那霸道的苦涩。

与此同时,他干燥的唇瓣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微凉而柔软的物体——是姑娘的指尖。

那一瞬间的触感,如同微弱的电流,让他昏沉的头脑都清醒了几分。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只收回的纤手,看到素蘂正将包着蜜饯的油纸收起。

“好了,小慈,去把熬药的家伙事收拾清洗一下吧。”素蘂语气如常地吩咐道。

她开了方子,却忘了嘱咐小慈买些蜜饯回来,只好让小慈先熬着药,自己又特意出去了一趟买这甜嘴的零嘴儿。

说来也巧,她出门时正好遇到了踱步而来的瞿夫子。

老先生今日本是想来碰碰运气,看看经历昨日风波后的茶馆是否照常营业,却见素蘂正要外出。

“素蘂姑娘,今日可营业?”瞿夫子捋须问道。

素蘂微微敛衽:“夫子安好。昨日店里损坏的桌椅已找木匠重新定做,尚未送来,这两日怕是都无法营业了,让您白跑一趟。”

瞿夫子了然地点点头,叹息道:“唉,真是无妄之灾。也罢,你且安心收拾,不必挂心我们这些老茶客。”

“您若实在想喝口茶,我亦可额外为您烹制一壶,送至府上。”素蘂客气道。

“不了不了,”瞿夫子连连摆手,“你昨日也受了惊吓,好生休息两日才是正理。老头子我虽好你这口茶,但也不是那等不近人情之辈。”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告辞。

……

小慈听话地端着空药碗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素蘂和靠在床头的司空长风。

素蘂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司空长风,决定开门见山:“你身上除了风寒,还有心疾,并且经脉有多处受损。”她相信司空长风自己对此必然知情。

司空长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又带着点自嘲的笑容:“姑娘医术通神……什么都瞒不过您。也不知……我这般破败身子,还能为姑娘做几年的护院。”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我可以治。”素蘂没有给他继续伤春悲秋的时间,直接打断了他,声音清晰而平稳。

“……”司空长风本就因高烧而不甚清醒的脑子,仿佛被这句话骤然击中,彻底卡住了壳。

他怔怔地看着素蘂,过了好半晌,才不敢置信地、几乎是气音般地喃喃重复:“姑娘……你说什么?”

“我说,我能治你的心疾和经脉损伤。”素蘂微微提高了些音量,确保他能听清,并且再次强调,带着绝对的自信,“我有十成的把握。”

“当真?!”巨大的惊喜如同洪流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司空长风猛地坐直了身体,激动之下,竟一把抓住了素蘂放在膝上的手。

刹那间,两人俱是一愣。

司空长风仿佛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脸上瞬间爆红,一直蔓延到脖颈。

幸好他本就因发烧而满面通红,此刻再多添几分羞赧与尴尬,倒也看不出来。

“对、对不起!姑娘,我……我不是故意的……”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素蘂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被他握过的手指。

他的手,很热,带着病态的高温,掌心与指腹因为生存和练枪布满了粗糙的厚茧,贴在她细腻冰凉的手背上,触感分明,甚至有些硌人,并不算舒服。

然而,这却是除了西王母娘娘之外,第一次有人如此直接、如此用力地握住她的手。

而且,这种感觉与娘娘那充满慈爱与威严的触碰截然不同,带着一种陌生的、属于年轻男子的灼热与力量感。

素蘂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颤了颤,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思绪,不去细细回味方才那转瞬即逝却又无比清晰的触感。

她定了定神,将目光重新聚焦在司空长风写满懊恼与期待的脸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回答道:“当真。”

“……那就,有劳姑娘了。”司空长风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再似方才那般激动,却蕴含着更深沉的感激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

两人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不,准确地说,司空长风是在低头摩挲着手指,回味刚刚的触感。

而素蘂,则是在思考刚刚那陌生的情绪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