购置洗漱用具、床单被褥等日常用品的过程颇为顺利。
素蘂只需在那些店铺中略作停留,纤指轻点,选定合意的物品,店家便会记下,承诺稍后亲自送到菡萏茶馆。
在这小城里,虽然无人得见素蘂的全貌,但仅凭那白纱之上,一双清澈如寒潭秋水的明眸,以及她周身那份超然脱俗的气度,便足以让人一眼认出,绝不会错认。
每一位与她打交道的店主或伙计,态度都格外和气,甚至带着几分不自觉的小心翼翼。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面对这般恍若谪仙的人物,人们总是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生怕一丝一毫的喧哗,会惊扰了这份难得的静谧与美好。
零零碎碎的物品很快置办齐全,素蘂的目光便落在了司空长风的衣着上。
他那一身粗布衣裳,虽浆洗得干净,却已显陈旧,边角处甚至有些微的磨损。
她脚步一转,径直走向一家成衣铺。
踏入铺内,素蘂转过身,视线落在紧随其后的司空长风身上,开始仔细地打量起他的身形。
这一路同行,少年郎原本紧张的心绪刚有几分松懈,此刻被她这般专注的目光一扫,顿时又绷紧了全身的肌肉,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素蘂在西王母座下担任总管多年,早已习惯了将一切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周全妥帖。
此刻,她几乎是本能地进入了“安排”的状态,却一时忘了顾及被安排者的想法。
她眸光流转,扫过架上悬挂的成衣,素手轻抬,精准地指向几套颜色、款式各异的男子劲装,对掌柜吩咐道:“将那件靛青色的,还有那件玄色镶边、那件月白色的,都取下来。”
然后她转向司空长风,语气自然而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长风,你去试试这几件。”
话一出口,她才蓦然惊觉自己的语气似乎过于理所当然,带着点久居上位的、不容置喙的意味。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柔润的唇瓣,掩在面纱下的脸颊微微发热,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她怎地忘了,司空长风并非瑶池中那些听命行事的仙侍。
“抱歉,”她立刻放缓了声音,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美眸望向司空长风,带着真诚的歉意,“我尚未问过,你是否喜欢这些样式?若有不喜,尽可直言。”
她想起当初为小慈添置衣物时,那孩子因出身经历,骨子里带着怯懦与自卑,若不以一种近乎“命令”的温和强势去引导,他怕是什么都不敢要,也不敢表达喜好。
如今小慈能变得这般活泼,正是因为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她的善意与关怀。
但司空长风不同。他是个即将行加冠之礼的男子,有着自由的灵魂和独立的意志,常年漂泊,所有事情皆由自己决断。
然而,司空长风对此并无半分不悦。
他抬起头,对上素蘂带着歉意的目光,脸上露出了一个明朗而真诚的笑容,显得格外温暖:“姑娘选的,定然都是最好的。”
说完,他便顺从地拿起那套靛青色的劲装,跟着引路的店伙计往试衣的里间走去。
素蘂望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睛,面纱下的唇角微微一动。
方才他那句话……是在哄她开心吗?
瑶池总管素蘂仙子,向来只有她安排照顾别人的份,何曾被人这般“哄”过?
是以,她虽觉异样,却并未往深处细想。
不多时,司空长风换好了衣服走了出来。
素蘂的审美眼光确实极佳,她挑选的这几套衣服,无论是颜色还是款式,都极其适合司空长风。
因他习武,日后又需在茶馆忙活,她特意选的都是袖口收紧、腰间以革带束紧的疾服劲装。
这身靛青色的衣服一上身,立刻将他宽肩窄腰、双腿修长的挺拔身姿完美地勾勒出来,多了几分少年侠客的英挺俊朗。
司空长风有些紧张地看向素蘂,捕捉到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满意与赞赏之色时,他心下才暗暗松了口气。
“很好,很合身。”素蘂点了点头,又指着另外两套,“那两套也一并包起来吧。”
接着,她又挑选了几套贴身的里衣和几双合适的靴子,这才结账,同样吩咐店家稍后送去。
采购完毕,已是晌午。
素蘂在路过一家生意红火的熟食铺子时,停下脚步,买了一只刚出炉、色泽金黄、香气扑鼻的烧鸡,用油纸包好,这才与司空长风一同返回菡萏茶馆。
回到茶馆时,二楼的瞿夫子已然离去——毕竟已到午时,老人家用膳歇息自有定时。
每日由附近酒楼按时送来的午膳也已经摆放在了后院石桌上。
两荤两素,这是素蘂平日与小慈的份例,今日突然多了司空长风,她担心不够,这才特意在街上添了一只烧鸡。
小慈正托着腮,坐在石凳上,眼巴巴地等着他们回来开饭。
“姑娘,长风哥哥,你们回来啦!”见到二人,他立刻跳了起来。
三人围桌坐下。
素蘂只夹取那两盘素菜,小口小口地吃着,进食的速度不快,但没吃几口,便轻轻放下了筷子。
“我吃好了,你们慢慢用,多吃些。”她声音温和,说完便起身,步履轻盈地上了二楼。
小慈对此早已习惯,点了点头,继续埋头苦干,对付碗里的饭菜和那只诱人的烧鸡。
司空长风的目光却追随着素蘂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收回视线。
他微微蹙眉,低声问旁边正啃着鸡腿的小慈:“姑娘……一直吃得这么少吗?”
小慈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答道:“嗯呐,姑娘不仅吃得少,还只吃素呢!喏,你看,那两盘肉菜,姑娘碰都不会碰的。”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唉,果然,吾等凡夫俗子,是理解不了仙子如何餐风饮露的。”
司空长风闻言,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看着素蘂那纤细的身影和仅动了几筷子的素菜,心中忍不住泛起一丝担忧。
他暗自思忖:莫非是酒楼的饭菜不合她口味?若是……若是自己能下厨,是不是能做出更合她心意的菜肴?
这个念头一起,便在他心中扎了根。
他自幼流浪,在山野间生存,最多也只会将猎来的野味架在火上烤熟,对于正经的烹饪之道,可谓一窍不通。
但,不会做,难道还不能学吗?
司空长风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迅速吃完饭,帮着收拾了碗筷,心中已有了计较。
待会儿就去市集上买些新鲜的食材,再寻本简单的食谱,下午便将那间闲置的厨房好好收拾出来。
或许,他无法像她那样烹出令人神魂颠倒的仙茗,但至少,他可以试着为她做一顿温热可口的家常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