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余生，与子同寂二

岚星公馆的柚木地板在明莳晚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这座沉睡多年的老宅在苏醒后舒展筋骨。她站在二楼走廊，手指轻抚过雕花栏杆上岁月留下的细密纹路。三十多年的光阴，竟没能在这些木材上留下多少痕迹。

"何爷爷真是..."她轻声自语，目光落在后院那棵郁郁葱葱的凤凰木上。当年外祖父种下时，它不过一人高，如今已是枝繁叶茂，火红的花朵如云霞般绚烂。

"小姐，有一位姓刘的先生打来电话，说和您约好了晚上来电。"丽婶儿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打断了明莳晚的思绪。

她唇角不自觉上扬，快步走向书房里的老式电话机，裙摆扫过走廊两侧的旧照片——那些泛黄的影像里，年轻的时家人站在同样的位置微笑。

"刘振东？"她明知故问，手指绕着电话线打转。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嗯"，紧接着是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明小姐，阿妈这两日不大方便，等三日后吧，我去接你。"

明莳晚敏锐地捕捉到他声音里压抑的怒意，像是暴风雨前的闷雷。她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应下约定，挂断电话后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扇骨。

她不知道的是，电话那头的刘振东正站在洪府书房，身后是嘴角带伤的洪颜。年轻警官的拳头攥得发白，方才通话时强装的平静此刻已荡然无存。

……

"阿妈！"他转身时眼中怒火几乎化为实质，"这次又是为什么？"

洪颜用帕子轻按嘴角，神色平静得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商会的事，与你无关。"她抬眼看向儿子，目光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停留

刘振东喉结滚动，最终只是长叹一声，接过母亲手中的药膏为她上药。

几个月前那包毒药他交给了阿妈，可阿妈没用，把它扔了。

"报仇不在一时。"洪颜仿佛看透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手，"山海帮现在还需要刘雄武。"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倒是你，对那位明小姐..."

刘振东耳根一热，手上力道不自觉地放轻。"她很特别。"他最终只憋出这么一句，却换来母亲了然的微笑。

洪颜意味深长地笑了，"时卿的女儿啊..."她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仿佛透过时光看见那个曾救她一命的少女，"若你们两情相悦，倒是段好姻缘。"

……

岚星公馆的阳台上，明莳晚放下画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画布上是南洋码头的景象：烈日下汗流浃背的黄包车夫，扛着沉重麻袋的苦力，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衣着光鲜、撑着阳伞的欧洲贵妇。

她后退两步，审视自己的作品。色彩运用大胆，光影对比强烈，将殖民地的阶级差异表现得淋漓尽致。

在巴黎时，教授曾说她的画作"优雅中藏着锋芒"，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小姐，您要的旧报纸送来了。"丽婶儿捧着一叠泛黄的报纸走进来，"还有，街上那些孩子说打听到一些消息，关于您说的那个牡丹花纹匣子。"

明莳晚立刻放下调色板。"怎么说？"

"有个老乞丐说，三十年前曾在阿塔街的当铺见过类似的匣子"2

阿塔街...明莳晚若有所思，随后吩咐道“派人去问问那里是哪个帮派的地盘”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有时候，鼠道得到的消息更多。

……

三日后，傍晚的岚星公馆笼罩在金色的夕阳中。明莳晚站在楼梯中段，看着门厅里的刘振东——他今天没穿警服，而是换了一身浅灰色西装，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整个人看起来既潇洒又危险。

"果然，什么衣服刘sir都能驾驭。"明莳晚合拢折扇抵在唇边，目光毫不掩饰地在他身上流连。她突然有种冲动，想为他设计一套衣服——不是巴黎那些贵族公子哥穿的华丽礼服，而是能衬托出他乖仔皮囊下偏执桀骜的款式。

刘振东抬头，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明小姐喜欢吗？"他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瞬间从危险猛兽变成了邻家少年。

"喜欢啊。"明莳晚缓步下楼，折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我喜欢刘sir为我花心思。"

刘振东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俯身逼近。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明小姐，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明莳晚偏头躲过，红唇却似有若无地擦过他耳垂："我很期待不是好人的刘sir会对我做些什么呢。"她声音压得极低，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刚进门的丽婶见状慌忙转身，明莳晚却只是轻笑，用扇子敲了敲刘振东的肩膀："走了。"

车上，明莳晚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阿塔街是山海帮的地盘？"

"好像是黑虎叔负责的地方。需要到那里查外婆的玉镯？"他侧头看她，夕阳为她瓷白的肌肤镀上一层金边，长睫在脸上投下扇形的阴影。

"我查到三十年前，时家离开后，有一箱刻着牡丹花纹的木匣子被人典当到了阿塔街。"明莳晚解释道。外祖母的所有物品都有牡丹标记，这是寻找玉镯的重要线索。

"三十年前..."刘振东皱眉思索，"那时候山海帮势力远没现在大。我回去帮你问问黑虎叔。"

"那就谢谢刘sir了。"明莳晚歪头浅笑。

刘振东突然凑近："口头道谢可不行。"

明莳晚挑眉："给你设计一套衣服怎么样？"她不等他回答，继续道："明晚下了班直接到公馆，我亲手给你量尺寸。"最后几个字说得又轻又慢，带着明显的暗示。

刘振东猛地踩了下刹车，又迅速稳住车子。"你以前..."他声音发紧，"也给别的男人量过吗？"

"刘sir，"明莳晚突然正色，"你是以什么身份质问我的呢？"

车内空气瞬间凝固。刘振东下颌线条绷紧，直到车子停在洪府门前，他才低声说："我会努力成为有资格问这个话的人。"

明莳晚轻笑，下车前俯身在他耳边道："那你加油。"她停顿一下，又补充："我只给外公和阿爸量过。"

刘振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笑容灿烂得晃眼。

洪颜站在窗边，看着院中并肩走来的两个年轻人，嘴角不自觉上扬。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