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虞笙支着下巴,望着窗外被雨水洗得发亮的桃叶,思绪却飘向屋内那个正在打坐的身影。
一个月了。
自从她把李相夷——现在他坚持要叫李莲花——从东海边那个破败的茅屋带回来,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剑神,如今安静得像一潭深水,连笑起来都带着几分克制的温柔。
"阿笙?"
温润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虞笙回头,看见李莲花披散着湿发站在屏风旁。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若是从前的李相夷,早就用扬州慢的内力将头发烘干了,可现在...
"怎么不用内力?"虞笙起身,取过一旁的棉帕。
李莲花微微低头,任由她接过自己的长发:"习惯了。"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虞笙心头一刺。这一个月拮据的生活,已经让他习惯了做个普通人。2
现在刚刚中毒一个月,李相夷恨所有人,不可能这么平静说做普通人
虞笙没有用法术,而是像凡人女子那样,一点一点为他拭去发间的水珠。他的头发比从前粗糙了些,东海的风浪和碧茶之毒到底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1
莲子吃了没改变些什么吗?不排排毒改善改善身体什么🉐?
"等你好些,"虞笙轻声说,"我带你去见想见的人。"
"想见的人?"李莲花望向铜镜,镜中的男子眉目依旧俊朗,却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骄傲的少年。他恍惚了一瞬,"我还有什么人可见..."
虞笙的手指穿过他的发间:"你师父漆木山,还有那些至死都追随你的四顾门兄弟。"她顿了顿,"还有...你的兄长李相显。"
镜中的李莲花表情凝固了。前两个名字让他眼中迸发出久违的光彩,而最后一个却让他露出茫然的神色。
"我的...兄长?"他转向虞笙,眉头微蹙,"我还有兄长吗?"
虞笙的手停在半空。棉帕上的水珠滴落在地,发出细微的"嗒"声。她忽然想起李相显说过的话——"我死时,相夷才四岁"。
"啊...你当然有。"她放下棉帕,绕到他面前蹲下,与他平视,"李相显,你的亲生兄长。他是个有缘人...死后进了我的当铺,用很大代价换你一生顺遂。"
李莲花的手无意识地揪紧了胸前的衣料,指节泛白。明明没有记忆,心脏却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击中。
"他付出了...什么代价?"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虞笙的眼神飘忽了一瞬。她想起最初那个残酷的交易——用李相显来世凄苦换李相夷此生顺遂。后来...后来毕竟关系不同了,她也就改了主意,只让那可怜人做了和尚。
"呃...就是..."她摸了摸鼻尖,"剃了个光头。"
屋内陷入诡异的寂静。
李莲花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笑出了眼泪。他弯着腰,肩膀颤抖,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积压的情绪都笑出来。
虞笙看着他笑红的耳尖,悄悄松了口气。她喜欢看他这样开怀的模样,比那个忧郁的李莲花鲜活多了。
两个月后的清晨,虞笙正在院中修剪一株蔷薇,忽然感应到屋内灵力波动。
她丢下剪刀冲进房间,只见李莲花盘坐在床榻上,周身环绕着淡淡金光——筑基成功了。
"阿笙,"他睁开眼,眸中光华流转,"现在可以去冥界了吗?"
虞笙忍不住笑出声。她就知道,这个武痴一旦恢复修炼,第一件事必定是惦记着去冥界。
"可以是可以..."她故意拖长音调,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又软了心肠,"不过你肉身不能进冥界,得灵魂出窍才行。"
当晚,李莲花早早躺上床,紧张得像个第一次出门的孩子。虞笙俯身吻住他的唇,将一缕本源气息渡了过去。这个吻很轻,却让两人心跳都乱了节奏。
"闭眼。"她红着脸命令道,指尖点在他眉心。一道与李莲花一模一样的虚影缓缓从肉身中分离,飘在半空好奇地打量自己半透明的手。
"我灵魂出窍了?!"他的声音带着孩童般的雀跃,下一秒就穿过墙壁飘到院子里,又从天窗钻回来,"阿笙你看!我能穿墙!"
虞笙忍俊不禁。她伸手想拉住他,却见他已经飘到妆台前,试图拿起梳子——当然失败了,手指直接穿过了实物。
"相夷,该走啦。"她柔声唤道。
李莲花飘回她身边,脸上的兴奋渐渐被忐忑取代。马上要见到那些因他而死的人,愧疚与期待在胸腔里翻涌。
他望向窗外——忘川的渡船应该已经等在某个阴阳交界处了。
虞笙将他的身体收进芥子空间内,在那里,时间是静止的。
握住他半透明的手,虞笙轻声道:"别怕,有我在。"
窗外,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恍若一个崭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