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挟着最后一丝寒意掠过人间,虞笙踏出冥界通道时,衣袖被吹得猎猎作响。她伸手按住鬓边散落的发丝,望着远处山峦间最后一抹残阳,忽然蹙起了眉头。
"姐姐!"虞鲤从她身后蹦跳着钻出来,满脸兴奋,"我们终于回来了!这次姐夫要是再拉着我学剑,我可要——"
"虞大人!"一个细弱的声音打断了虞鲤的话。从路旁的桃树上飘下一团粉色光点,落地化作一个巴掌大的小桃花精,翅膀急促地扇动着,"出大事了!"
虞笙心头蓦地一紧,银铃在腕上发出细微的震颤。
"一个月前,李门主在东海与金鸳盟笛飞声决战,坠海失踪!"桃花精手忙脚乱地比划着,"佛彼白石那几个小人,转头就解散了四顾门,还把过错全推给李门主!"
虞笙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眼前发黑。她扶住身旁的老槐树,树皮在她掌心瞬间龟裂,蔓延出蛛网般的纹路。
"什么?!"她声音很轻,却让方圆十里的草木都为之战栗。当铺门前的灯笼无风自动,烛火暴涨三尺,映得她眼中似有血色翻涌。
桃花精吓得缩成一团,结结巴巴地继续道:"无了大师救了他,但...但容貌大改,现在住在东海边一个破渔村里..."1
才一个月怎么大改?金针🪡是后期慢慢改再加上他中毒和生活不好
虞笙转头看向虞鲤,小胖娃娃早已面无血色,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一个月前,正是他闹着要跟姐姐回冥界,不肯留下照看李相夷。
"虞鲤。"虞笙的声音冷得像冰,从袖中取出一枚刻着粉白莲花的黑紫色玉牌扔给他,"回冥界,安顿好漆木山和那些追随相夷的兄弟。告诉阎罗,这些人我要亲自安置。"
虞鲤手忙脚乱地接住令牌,声音哽咽:"姐姐,我..."
"去。"虞笙不再看他,转向桃花精,"带路。"
桃花精扑棱着翅膀飞起,虞笙衣袂翻飞间已化作一道流光紧随其后。
虞鲤望着姐姐远去的背影,眼泪终于砸在地上,溅起一小朵尘埃。
……
东海之滨的风带着咸腥气息,虞笙站在那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前,竟有些不敢推门。
她活了千万年,从未像此刻这般害怕——害怕看见那个骄傲的少年被碾碎的模样。
屋内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像钝刀割在她心上。虞笙再不犹豫,一掌震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草垛上蜷缩的身影让她呼吸一滞。
那是李相夷吗?那个曾一剑光寒十九州的少年剑神?如今他瘦得几乎脱形,苍白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冷汗将黑发黏在额前,十指深深抠入草堆,指节泛着青白。
"相夷..."虞笙跪坐在草垛边,颤抖的手抚上他滚烫的额头。指尖触到皮肤的刹那,李相夷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一口黑血喷涌而出,溅在她雪白的衣襟上,像绽开一朵狰狞的花。
桃花精在一旁小声道:"无了大师说,碧茶之毒已入骨髓,能活下来已是奇迹..."
虞笙充耳不闻,轻轻将人揽入怀中。怀中躯体轻得可怕,嶙峋的骨骼硌得她生疼。
她摘下腕间银铃,指尖在铃身一划,一枚泛着粉色光晕的莲子落在掌心。
"本命莲子三百年才结一颗,你可要好好活着..."她低语着,将莲子含入口中,俯身贴上李相夷干裂的唇。
舌尖顶开他紧闭的牙关,将莲子渡了过去。莲子入喉的瞬间,李相夷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无意识地往她怀里蹭了蹭,像个找到归宿的孩子。
……
李相夷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绣着并蒂莲的素白纱帐。
阳光透过窗棂,在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恍惚了一瞬——这不是他那间漏风的破茅屋。
"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李相夷浑身一颤。他缓缓转头,看见虞笙正捧着一碗粥走进来。她穿着藕荷色的家常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莲花簪,却衬得肌肤如雪。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恍若画中仙。
"阿..."他下意识要唤她,却在最后一个字即将脱口时猛地咬住舌尖。
现在的他,还有什么资格这样亲昵地称呼她?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他垂下眼帘,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在下李莲花,无以为报..."
虞笙将粥碗放在床头小几上,青瓷碗底与檀木相触,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她忽然俯身靠近,带着莲香的发丝垂落在他脸颊旁,痒痒的。
"不知姑娘可有婚配?"她接话的语气带着几分俏皮,指尖轻点他眉心那处莲花印记。那是她曾经留下的标记,此刻正微微发烫。
李相夷——不,现在是李莲花了——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
她认出他了?还是说...她对每个救回来的男子都这般调笑?
"姑、姑娘莫要胡言..."他别过脸去,耳尖红得几乎透明。胸腔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上来。喜悦她可能是一眼认出自己,苦涩她或许对谁都这般亲昵,更痛恨如今残破的自己不配站在她身旁。
"噗嗤——"虞笙忽然笑出声,眼角弯成月牙,"你这表情,比扬州城最红的戏子还会变。"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触感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让她心头一刺。
"别管你是李相夷还是李莲花,"她将温热的粥碗塞进他手里,"先把粥喝了。"
李莲花呆呆地捧着碗,热气氤氲中,他看见粥里浮着切得细碎的肉末和碧绿的菜叶,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多久没吃过这样精心准备的饭食了?自从东海那一战后...
"啊?"他茫然抬头,正对上虞笙含笑的眼眸。
"还真以为我对谁都这样亲密啊?"她歪着头,发间玉簪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千百年来,我喂过莲子的,除了虞鲤,可就你一个。"
李莲花瞳孔骤缩,手中的碗差点脱手。她...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是他!希望的火苗在心底窜起,却又很快被现实的冷水浇灭。
"阿笙..."他声音发颤,"我只有..."十年可活。这五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虞笙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掌心温暖干燥。"我的小郎君,"她叹息般轻唤,"你是不是忘了,我本就不是凡人啊?"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进李莲花混沌的脑海。他猛地抬头,黯淡的眸子重新亮起星光:"阿笙?"
"我给你喂了本命莲子,"她将手覆在他丹田处,那里正有一团暖流在缓缓旋转,"三百年才结一颗的宝贝,不仅能解百毒,还能..."她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让你陪我长长久久。"
李莲花只觉得一股暖流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微微发麻。他闭上眼睛,循着虞笙的指引感受体内那股陌生的力量。
不过一炷香时间,他便掌握了引导之法——到底是天才,即便武功尽失,悟性仍在。
"粥都凉了。"虞笙指尖在碗沿轻轻一划,粥面立刻又腾起热气。她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先吃饱,其他的..."她转头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千里,落在此街尽头凋零的宅院上,"我们来日方长。"
李莲花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恍惚间仿佛看见四顾门结了蛛网的匾额在风中摇晃。
那些背叛、那些伤痛,忽然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他低头含住那勺粥,温热的米香在口中化开,就像她给的希望,一点一点填补着他千疮百孔的心。
窗外,一株桃树被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落进窗来,有几片沾在了虞笙的发间。
李莲花伸手替她拂去,指尖碰到她微凉的发丝,两人都是一怔,随即相视而笑。1
磕死我了,这也太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