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太医院院判的诊脉折子递到御案时,甘子言正在椒房殿替林月儿描眉。羊毫笔沾着朱砂,在她眼下点出一颗泪痣,却在看见折子上的“三月胎像”四字时,笔尖骤颤,红痣晕成一片血斑。
“皇上这是怎么了?”林月儿望着铜镜里他骤然冷下来的脸色,指尖悄悄抚过他腰间“帝王蛊”令牌——那里缠着她的一缕发丝,混着能干扰蛊术的艾草香。
甘子言将折子拍在妆台上,惊散了一砚胭脂:“端贵人有孕三月,却谎报成一月。”他盯着镜中她眼底的涟漪,忽然攥住她手腕,“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她望着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的关节,想起前世他发现她藏着狼卫密卷时的模样,故意歪头轻笑:“皇上怎会这么想?臣妾昨日才见端贵人第一面。”
巳时,慎刑司传来消息:端贵人房中的安胎药里,检出了“百日红”禁药。林月儿捏着药渣样本,闻着其中混着的玫瑰香——那是李慕辞旗下“花娘”暗桩的标记,专门用来混淆蛊毒气息。
“百日红能让胎儿停滞生长。”她将药渣递给甘子言,指尖在他掌心“情蛊”纹路画了个圈,“看来端贵人不想让人知道,这孩子究竟是谁的。”
甘子言望着她指尖的动作,忽然想起破庙中她用树枝教他写字的场景。那时她总说“一笔一划见真心”,如今却用这双手布下蛊局:“朕命你彻查此事。”
未时三刻,林月儿在御花园撞见李慕辞的暗线——戴青铜鸦面的青鸦。他藏在假山后,递来染着金盏花汁的密报:端贵人与御林军左统领王远私通,已有半年。
“告诉李公子,”她将一枚嵌着“弑君蛊”虫卵的玉佩塞进他掌心,“用这个引王远上钩。”青鸦单膝跪地时,她看见他袖口新添的刀伤——那是昨夜替她挡下暗卫的痕迹。
回到椒房殿,她将密报折成纸船,放入九曲流觞池。金盏花瓣随波逐流,恰好挡住纸船上的狼首暗纹。甘子言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廊下,龙袍扫过她裙角时,带起一片水花:“查得如何?”
“皇上可曾记得,”她望着纸船消失在荷花丛中,“三个月前您在做什么?”
他眯起眼,想起三个月前正是南下赈灾的时期,那时他每日批奏折到子时,连林月儿的生辰都忘了:“你想说什么?”
酉时,端贵人被抬上金銮殿时,裙摆还沾着淋漓的血。林月儿望着她惨白的脸,想起前世自己被拖去慎刑司时的绝望,忽然轻笑——这一次,她要让这血,浇灭甘子言最后一丝温情。
“启禀皇上,”太医院院判呈上胎衣,“胎儿已有三月成形,且……”他偷瞄端贵人扭曲的脸,“非皇家血脉。”
殿内瞬间死寂。甘子言的指尖深深掐进龙椅扶手,指缝间渗出的血,与端贵人裙上的血,在金砖上开出妖异的并蒂花。
“是谁的?”他的声音像冰锥,划破殿中凝滞的空气。
端贵人忽然扑向林月儿,指甲划过她脸颊:“是你!是你设局害我……”话未说完,已被慎刑司宫人拖走。林月儿摸着火辣的伤口,望向甘子言眼底翻涌的猩红,知道“情蛊”已随怒意暴走。
子时,林月儿在诏狱看见王远时,他正被“蚀骨蛊”折磨得满地打滚。李慕辞站在阴影里,折扇轻摇:“这毒,还能再撑三日。”
“够了。”她望着王远腕间的狼首刺青,那是甘子言暗中培养的死士标记,“让他招认与端贵人私通,再供出……”她顿住,指尖抚过墙上的金盏花刻痕,“供出幕后主使是‘狼卫余孽’。”
李慕辞挑眉:“你想让甘子言以为,狼卫要借腹生子,动摇国本?”
“皇上最恨狼卫。”她转身时,金盏花裙摆扫过王远的血,“当他发现自己的后宫,竟成了狼卫的棋子……”
五更天,甘子言浑身浴血踏入椒房殿。他腰间“帝王蛊”令牌裂了半角,上面沾着不知是谁的血:“狼卫的手,伸到朕的后宫了。”
林月儿望着他染血的龙袍,想起前世他屠尽狼卫时的模样,忽然伸手替他卸下盔甲:“皇上累了,先歇息吧。”
他却攥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林月儿,你说朕该如何报复?”
她望着他眼底的疯狂,知道“情蛊”与“帝王蛊”正在他体内厮杀,忽然轻笑:“剜其心,饮其血,让狼卫知道,得罪皇上的下场。”
甘子言忽然低头吻住她,带着血与蛊的腥甜。林月儿闭着眼,任由他攥紧自己的腰,却在触到他后颈湿润的皮肤时,浑身一震——那是泪,是两世以来,她第一次见他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