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枕流轩到总局大约四十分钟车程。
烛冥的右手搭在方向盘上,视线落在前方,周身那层极淡的妖气始终收得很紧。祈落靠在副驾驶座里,偏头望着窗外掠过的隧道灯,手机扣在膝上,屏幕始终没有亮起。
车子驶进妖管局地下停车场时,两人谁都没说话。熄火,拔钥匙,烛冥解开安全带,终于出声:“上去谈谈。”
祈落“嗯”了一声,推开车门。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沉默被金属轿厢放大成近乎实体存在的东西。烛冥站在他身侧,目光平视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道身影,仍没开口。
叮。十七楼到了。
祈落走在前面,推开办公室的门,随手按亮灯。
办公室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桌上只有三台电脑、一个茶杯、一沓今早未处理完的文件和一支笔,都整齐地排放在一边。
他绕过办公桌坐下,没有开电脑,只是靠进椅背,抬手捏了捏眉心。
烛冥在他对面落座。那是办公室里唯一一张客人椅,常年空着,落了一层薄灰也没人擦。祈落这间办公室本就很少接待访客。
烛冥没有绕弯,直截了当地问:“你打算怎么办。”
祈落目光落在桌面那沓文件上,静了几秒:“先查。”
“怎么查。”
“调天网的记录。行踪轨迹,通讯往来,资金流水。”祈落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任务简报,“他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条街,身边跟着那个女人,手里提着购物袋,还进了珠宝店。往前推三个月,至少能摸出大致的规律。”
烛冥听着,点了点头:“你今晚就给技术部发调取申请,走我的章。”
“嗯。”
“查完之后呢。”
祈落顿了一下。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无意识地轻叩了两下桌面,嗒、嗒,又停住了:“查完之后,把结果告诉她。”
“你打算直接说?”烛冥微微眯眼,“还是先试探一下?”
“直接说。”祈落抬眼看来,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犹豫,“玄翮不是那种需要别人替她做决定的人。她该知道的事,迟早要知道。更何况她本就是妖管局核心系统‘天网’的维护者之一,要查什么都得经过她那边。早一天知道,早一天打算。拖下去……”
他没把话说完。但烛冥听懂了。
“行。”烛冥往后靠了靠,长腿交叠,语气忽然松了几分,像刻意把那层沉甸甸的东西卸下来,“那就查,查完告诉她。不过……”
他话锋一转,嘴角微微弯起:“你有没有想过,你今天拍到那个画面的位置,是玄翮平时去枕流轩常坐的靠窗位子。”
祈落的手停了一下。
“要是今天坐那儿的是她本人,而不是你……”
“那就是她看见,不是我。”祈落接过话头,嗓音没什么起伏,但烛冥注意到他叩桌面的手指没有再动了。
“所以你看,”烛冥摊了摊手,声音里那点懒洋洋的调子又浮了上来,“老天爷安排你坐那儿吃饭,不是没道理的。翎儿,你是她认定的弟弟,她看着你长大,帮你,护你,你今天替她看见了她暂时不该看见的东西,那就好好替她看住,别让这事儿烂在你手里。”
祈落沉默地看了他两秒,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像只被戳到痒处的猫终于放弃了摆架子:“您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烛冥笑出了声:“我这不叫话多,叫替晚辈操碎了心。”
祈落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转瞬即逝,快到烛冥差点没捕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