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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波鲁萨利诺按照约定,来到了莫尔斯在本部临时住所的书房里。虽然依旧处处透着昂贵与精致,但色调相对沉稳,布置也更显简洁,更像一个学者的书房,只是书架上摆放的并非普通书籍,而是一些看起来就年代久远、材质特殊的卷宗和盒子。
莫尔斯只穿着那身白色的便服,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上。温暖的炉火驱散了冬日的寒意,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完美的侧脸,柔和了那份天生的冷冽感,竟给人一种……温和的错觉。
波鲁萨利诺有些不自在地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手里还拿着他自己的训练笔记。
“关于空间折射,”莫尔斯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他的声音在温暖的室内显得比外面柔和了些,“你目前遇到的最大障碍是什么?”
波鲁萨利诺收敛心神,将自己尝试时遇到的困难:能量不稳定、定位模糊、对自身负担过大等问题一一说了出来。他本来没抱太大希望,毕竟果实能力的开发更多依赖于使用者自身的感悟和摸索。
然而,莫尔斯听得非常专注,偶尔会提出一两个关键性问题,或者引用一些波鲁萨利诺闻所未闻的、似乎是古代物理或者某种神秘学的理论片段来佐证他的想法。他的思路清晰而富有启发性,并非空谈,而是真正切中了问题的核心。
“……也就是说,你认为问题可能出在‘介质’的认知上?”波鲁萨利诺听着莫尔斯一个新颖的比喻,眼睛微微亮起。
“可以这么理解。”莫尔斯点头,“光在不同介质中传播速度不同,发生折射。你认为你所在的‘空间’是均匀的,但或许,它并非如此。你的能力,或许可以主动去‘定义’或者‘感知’这种不均匀……”
两人就这样围绕着这个复杂的话题讨论了近一个小时。波鲁萨利诺发现,抛开身份不谈,莫尔斯是一个极其出色的交流对象,知识渊博,思维敏捷,总能在他陷入瓶颈时,提供一个全新的、匪夷所思却又似乎可行的角度。
不知不觉间,波鲁萨利诺最初的那份紧张和戒备放松了许多,他甚至会主动提出自己的猜想,与莫尔斯进行争论。而莫尔斯,虽然话依旧不多,但始终耐心倾听,并给予回应。
讨论暂告一段落时,波鲁萨利诺感觉收获颇丰,一些困扰他许久的问题似乎看到了解决的曙光。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带着一种沉浸于思考后的满足感。
“耶~没想到,还能从这个角度去想……”他喃喃自语,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莫尔斯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毫无掩饰的专注和喜悦,眼神柔和。他拿起旁边小几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递到波鲁萨利诺面前。
“喝点茶。”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温和了些。
波鲁萨利诺正觉得口干舌燥,下意识地道谢接过。温热的茶杯驱散了指尖的寒意,红茶的醇香弥漫开来。他喝了一口,温暖的感觉顺着食道滑下,熨帖了因激烈思考而有些疲惫的精神。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如此放松地讨论、喝茶?这与他最初预想的、充满压力和试探的会面截然不同。
一种微妙的不安和困惑悄然升起。他抬起头,试图说些什么来打破这过于“融洽”的氛围,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莫尔斯的视线里。
对方也正看着他,壁炉的火光在他淡蓝色的眼眸中跳跃,仿佛冰封的湖面下涌动着暖流。那专注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注视,让波鲁萨利诺的心跳骤然失控。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甚至比训练时还要灼热。他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的目光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锁住,无法从那双倒映着他身影的眼眸中挣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粘稠而暧昧的寂静,只有炉火在不知疲倦地燃烧。
空间仿佛被压缩了。
波鲁萨利诺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气。他看着莫尔斯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身,看着他修长的身影在跳动的火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将自己笼罩其中。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感攫住了他,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莫尔斯在他面前站定,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带来的微弱气流。
那一刻,波鲁萨利诺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能力,所有的调侃和懒散,所有的戒备和疏离,在这一刻全都蒸发殆尽。他只能僵在原地,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莫尔斯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轻轻拂过波鲁萨利诺训练服外套的领口,波鲁萨利诺甚至能感觉到那微凉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擦过他的锁骨皮肤,捻起了那根沾在他领口的、微不足道的白色绒毛。
“沾了点东西。”莫尔斯的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带着一种磁性的沙哑,敲打在波鲁萨利诺的耳膜上,引起一阵更剧烈的战栗。
他的指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拂去尘埃后,极其短暂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在波鲁萨利诺颈侧裸露的皮肤上停留了一瞬。
波鲁萨利诺猛地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然而,预想中更进一步的接触并没有发生。
莫尔斯的手缓缓放下,重新插回了裤袋里。他后退了半步,拉开了那令人室息的距离。
“时间不早了。”莫尔斯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只是比往常更加低沉,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你该回去了。”
波鲁萨利诺如同被赦免般,猛地喘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屏着呼吸。他慌乱地站起身,甚至不敢再看莫尔斯的眼睛,抓起自己的笔记,语无伦次地说道:“是、是的......多谢您的指导.....我、我先告辞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凌乱地冲向门口,甚至差点被地毯的边缘绊倒。
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莫尔斯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清晰地穿透了房间的寂静:
“波鲁萨利诺。”
波鲁萨利诺动作一顿,却没有回头。
“明天,”莫尔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会下雪。”
波鲁萨利诺没有回应,几乎是用力拧开了门把手,仓促地逃离了这个让他方寸大乱、心跳失序的房间。
寒冷的夜风瞬间包裹了他,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地呼吸着,试图平复那颗依旧在疯狂跳动的心脏。刚才那一刻......刚才莫尔斯看他的眼神.....微凉指尖留下的触感.....还有那近在咫尺的气息。
所有的细节,连同库赞那句该死的调侃,在他脑海里嗡嗡作响,反复回放。
他抬手,用力按在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和狂跳不止的胸口上。
“......真是.....疯了.....”他低声喘息着,语气里充满了混乱和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悸动。
而书房内,莫尔斯望着那扇被匆忙关上的门。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明暗交替,勾勒出他复杂诺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收拢,仿佛还能感受到难辨的神情。他缓缓抬起刚才触碰过波鲁萨利那瞬间的温热与战栗。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马林梵多逐渐亮起的、 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冷的灯火。
“下雪的时候....”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极轻地呢喃。眼中是势在必得的坚定与一种跨越了时间洪流的、深沉如海的温柔,“......会更像一些。”
像什么?
他没有说。
但命运的齿轮,早已在多年前那个意外的相遇中悄然扣合。如今的靠近,不过是沿着既定的轨迹,走向必然的终局。
无论前方是荆棘,还是深渊。他都不会再放手了。
而对于波鲁萨利诺而言,这个冬日的傍晚所激里。起的涟漪,注定将长久地回荡在他未来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