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色蒙蒙亮。
薄雾笼罩着河阳县,这座地处几省交界的交通小城还未完全苏醒。公路、铁路在此交汇,长途汽车站、货运集散点交错分布,南来北往的人流混杂其中。无数外来人员短暂停留,来去匆匆,天然适合隐匿、转运、交接。
陈凡、老周、小秦三人连夜驱车,从沪城一路奔赴河阳县。车辆驶入河阳县公安局大院的时候,天边才刚刚透出淡淡的鱼肚白。持续几个小时的高速赶路,车厢里还残留着夜里冷风的凉意。一夜未眠,三人眼底都带着淡淡的疲惫,但精神始终紧绷,没有半分松懈。
河阳县刑侦支队队长赵凯早已带人等候在院内。他身材敦实,做事干练,手里拿着连夜整理好的资料快步迎上来,厚重的皮鞋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面,发出沉稳的声响。
“陈凡,情况我们收到了。省厅协查指令凌晨下达,我们支队全员待命。”赵凯把一叠打印件递过去,指尖压着纸页边缘,防止被晨风吹乱,“你说的那趟清晨六点抵达河阳县的大巴,我们调取了车上乘客名单与车内监控。”
陈凡快速翻看监控截图。
大巴车内录像画质不算清晰,在后排靠窗位置,捕捉到一名身穿灰色工装、头戴宽檐帽的男人。他全程压低帽檐,面朝车窗,几乎没有露出面部。身体微微蜷缩,刻意避开车载摄像头的拍摄角度。下车之后,没有乘坐出租车,径直步行走出汽车站,消失在对面老城区纵横交错的街巷之中。
“身高一米七二左右,41码劳保鞋,灰色工装,特征全部对上。”小秦盯着照片仔细比对,指尖在屏幕上放大人物轮廓,“就是老码头接收硬盘的那个人。墨供述的交接人,不会错。”
赵凯指向墙上悬挂的城区地图,手指重重落在老城区片区。
“他下车进入的这片老城区,平房密集,小路四通八达,出租屋、小旅馆众多,很多地方没有市政监控。大量私房对外出租,部分民宿管理松散,不需要实名登记。我们已经安排便衣,分片进入老城区,地毯式摸排登记外来暂住人员。便衣全部换上便装,分散在街巷,不会引起怀疑。”
“他手里带着那块定制加密硬盘,72小时倒计时正在走。”陈凡指尖点在地图老城区的位置,语气凝重,“对方手里有远程销毁指令,一旦触发,硬盘内所有案件记录、目标名单、各地潜伏人员备案全部永久粉碎。数据一旦销毁,我们之前所有的追凶努力,都会大打折扣。我们必须在倒计时结束前找到硬盘。”
老周皱起眉头,伸手揉了揉眉心,连日奔波带来的疲惫感一阵阵涌上来。
“这个人只是转运员,背后一定还有河阳县本地的留白潜伏人员接应。就像青州的李松、沪城的许泽一样,每个交通节点,都安插了暗子。留白的布局,一环扣一环。”
“没错。”陈凡点头,“留白在交通枢纽县城的暗子,不一定在公安或者档案系统。河阳县作为全国中转节点,暗子更可能潜伏在物流、客运、仓储行业,方便货物与人流隐秘流转。不需要接触案卷,只负责物资交接、临时藏匿,完美适配中转任务。”
临时指挥部设在河阳县支队二楼会议室,墙上大屏幕铺开全县地图,红色标记不断增加,标记着汽车站、老巷、仓库、旅店等重点排查点位。屋内几张长桌拼在一起,电脑、对讲机、卷宗铺满桌面。
小秦快速接入本地监控系统,屏幕上多路画面同时加载。
“汽车站周边监控我们全部调取。目标进入老城区之后,在一处三岔路口消失。三条支路,只有一条路口有民用摄像头,其余两条支路完全无监控覆盖。老巷子巷子弯曲,岔路极多,进去之后很容易彻底失去踪迹。”
“有没有发现他入住旅馆或者租赁房屋的记录?”老周问道。
“暂时没有。”赵凯摇头,“这片老城区很多私房出租不需要实名登记,很多小民宿管理松散,只收现金,不留身份信息。他大概率选择这类住所,规避实名登记。留白的人,最擅长规避各类登记系统。”
陈凡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分析:“留白的转运流程,不会让转运人员长时间停留。他拿到硬盘,抵达河阳县,会尽快交给本地接应人。不会在老城区久留,停留越久,暴露风险越高。我们兵分三路。”
“第一组,赵凯带队,继续摸排老城区出租屋、小旅馆、私人仓储点,寻找这名灰工装男子。留意单独行动、不爱与人交流、近期突然入住的外来人员。”
“第二组,老周带队,排查城区所有物流站点、小型货运仓库,重点查近期外来人员寄存的包裹、防水密封硬盘盒。尤其是闲置仓库,留白最喜欢选择废弃场所交接。”
“第三组,我和小秦,核查河阳县近三年档案系统、物流企业员工信息,寻找符合留白潜伏者画像的人员。优先排查习惯单独行动、履历过于干净、社交极少的人。留白挑选暗子,优先选择人群里的透明人。”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天色完全亮起,河阳县慢慢热闹起来。早点铺掀开蒸笼,升腾起滚滚热气,街道行人渐多,自行车、电动车穿梭在街巷。老城区巷道狭窄,弯弯曲曲,便衣警员分散在人群里,看似闲逛买菜,实则仔细观察每一个路过的行人,留意灰工装、宽檐帽的身影。
上午九点,小秦在支队后台筛查人员档案,鼠标不断滑动,大量人员资料快速闪过。忽然停下鼠标,屏幕定格在一份人事档案上。
“陈队,发现一个可疑人员。名字叫周茂,34岁,本地一家仓储物流公司的档案管理员。入职六年,负责仓储台账登记、货物出入记录。”
小秦点开照片,继续介绍:“履历十分干净,无犯罪记录,社交圈子极小。常年独自上下班,几乎不参加公司集体活动,同事对他的评价就是沉默寡言,独来独往。仓储公司就在老城区边缘,距离转运员消失的三岔路口只有八百米。”
陈凡看向资料照片。男人长相普通,眉眼平淡,脸型中等,丢在人群里很难被记住。完美符合留白潜伏者“隐身人”的特质。不起眼,没有存在感,常年默默待在岗位上,没人会怀疑。
“仓储档案管理员。”陈凡低声,“既能接触货物流转信息,又可以随意使用仓库存放物品,完美适配中转节点暗子的职责。货物寄存、临时交接,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立刻调取周茂今日行动轨迹。”
几分钟后,轨迹信息弹出。
“周茂今天早上八点,正常到公司上班。九点十分,以清点仓库货物为由,独自前往三号闲置仓库。三号仓库平时很少使用,存放废弃物资,平时几乎没有人过去。”
陈凡眼神一凝:“闲置仓库,很可能就是交接地点。赵凯,通知老城区便衣,悄悄包围三号仓库,不要强攻,避免对方提前发送销毁指令。一旦对方按下销毁按键,硬盘内所有证据全部消失。”
指令迅速下发到每一名在外蹲守的警员。
三号废弃仓库,铁门锈迹斑斑,四周长满杂草。仓库内部空旷,堆叠着废弃木架、破旧纸箱,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铁锈混合的味道,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损玻璃窗斜斜照进来。
灰工装转运员,正站在仓库中央,手里拎着黑色防水包,和周茂面对面站立。
硬盘就放在防水包内,包裹在防震泡沫之中。
“路上顺利?”周茂声音平淡,低头检查防水包密封情况,指尖轻轻按压包体,确认没有破损。
“一路按计划走,青州、沪城接连出事,警方追得很紧。”转运员压低声音,警惕地看向仓库铁门方向,“墨和许泽被捕,组织通知,尽快把硬盘移交,做好随时启动销毁程序的准备。一旦暴露,优先销毁数据。”
周茂伸手接过防水包,指尖摩挲包体:“收到。硬盘先放在仓库保险柜,今晚由下一组人员继续转运。等送到最终中转点,才算完成任务。”
“邻市留下标记,起到牵制作用了?”转运员问。
“效果不错,分散一部分警力。”周茂淡淡一笑,眼底没有情绪波动,“陈凡确实厉害,接连破掉两个据点。但他拦不住整条运输链条。抓了棋子,还有替补。留白这么多年,早就做好了人员替补预案。”
就在周茂准备把防水包放进墙角保险柜的时候,仓库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周茂脸色一变,瞬间警觉。多年潜伏养成的警惕,让他立刻绷紧神经。
“有人!”
他猛地伸手,从口袋掏出一台小型加密通讯器,手指悬在发送销毁指令的按键上。只要按下,加密信号立刻发出,硬盘内所有数据彻底抹除,无法恢复。
“不许动!警察!”
仓库大门被推开,数名便衣警员迅速冲入,将两人包围。
转运员下意识想要扑向侧门逃跑,被就近警员一把按住,手腕被迅速扣上手铐。
周茂站在原地,手指依旧停留在通讯器按键上方,目光看向缓步走入仓库的陈凡。
“陈凡,没想到你追得这么快。”周茂语气平静,没有慌乱,“你们就算抓到我,拿到硬盘,也改变不了什么。留白的网络遍布全国。”
“停止发送销毁指令。”陈凡目光锁定他手上的设备,“一旦按下,销毁证据,属于加重罪行,只会让你的量刑更重。”
周茂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早就做好预案。就算我不按,高层那边也能随时触发指令。72小时倒计时还没有结束。”
“我们已经提前拦截了远程通信链路。”小秦跟在陈凡身后,举起便携信号侦测设备,屏幕上显示区域信号屏蔽正在运行,“从进入仓库开始,这片区域加密信号已经被屏蔽。销毁指令,发送不出去。”
周茂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出现裂痕。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通讯器,尝试发送信号,屏幕持续提示信号中断。反复尝试两次,依旧没有任何信号输出。
“不可能……”
“没有不可能。”陈凡上前一步,“从锁定你的身份,包围仓库开始,信号屏蔽同步开启。我们预判了你们远程销毁的预案。”
警员上前,收缴周茂手里的加密通讯器,同时接过黑色防水包,小心翼翼打开。
包内,一块金属外壳的定制硬盘静静躺在防震泡沫之中。
硬盘,找到了。
小秦立刻拿出取证设备,现场封存硬盘,做好物证登记:“硬盘完好,没有物理损坏。我们会第一时间送到市局电子物证实验室,提取里面全部数据。”
周茂和转运员被戴上手铐,押出仓库。阳光穿过仓库破旧玻璃窗落在地面,持续数日的硬盘追逐战,终于在河阳县这座小城迎来关键节点。
回到河阳县支队审讯室,周茂坐在审讯椅上,神色依旧保持镇定。
“我知道你们想问各地潜伏人员名单。”周茂主动开口,“但我只是河阳县中转点的暗子。我只负责货物临时交接、仓储。其他城市潜伏者是谁,我不清楚。层级隔离,这是留白铁律。组织内部,禁止跨层级接触。”
陈凡看着他:“你为留白工作多少年?经手多少次跨城转运?”
“六年。”周茂坦然回答,“我负责河阳县节点,接收各地转运过来的资料,再向下一站递送。青州、沪城案件的资料,都曾经经过我的手。”
“留白的最高指挥,你有没有接触过?”
“从未见过。所有指令通过加密单向消息下发。”周茂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首领真实身份,甚至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在哪个城市。首领永远躲在幕后,不与任何中层、底层人员直接接触。”
审讯持续到下午。周茂交代了河阳县中转点的整套运作模式、仓储交接流程、替补转运人员的联系方式,但对于更高层级的信息,闭口不谈。无论怎么讯问,他都坚守信息隔离的规则,不肯吐露更多顶层秘密。
与此同时,电子物证实验室传来消息。
硬盘初步检测成功,数据完整,没有损坏。技术人员正在解密,里面存放着留白多年以来,全国十余座城市的案件记录、受害者资料、各地潜伏人员备案清单。
小秦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加载出来的海量文档,声音带着一丝激动:“陈队,硬盘里面的资料全部保住了。我们拿到了留白最核心的证据库。”
老周长长呼出一口气:“追了这么久,从青州一路追到沪城,再到河阳县。总算拿到这块硬盘。”
陈凡望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档,眼神却没有放松。
硬盘到手,李松、墨、许泽、周茂四名棋子落网。可留白首领依旧藏在暗处,全国还有不少潜伏在各个角落的替补暗子,等待指令。
这一场胜利,只是撕开了巨大黑网的一角。
“通知各省刑侦支队。”陈凡沉声下令,“硬盘解密完成之后,把潜伏人员名单、各地案件材料同步下发,开展全国统一收网行动。”
窗外,河阳县街道人来人往,烟火如常。
一场覆盖全国的收网序幕,就此拉开。1
劳斯的内容太带感,不够看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