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废弃仓储区,深夜。
连片废弃仓库静静趴在荒原之上,墙体斑驳开裂,生锈的铁皮屋顶在夜风里发出“哗啦哗啦”的低响。早年这里是青州的物资中转仓库,搬迁之后便彻底荒废,路网杂乱交错,大量隔间、转角、废弃货箱堆积,到处都是天然的藏匿死角,监控一片空白。
李松缓步踏入这片区域,脚下碎石被轻轻碾动。
他摘下鸭舌帽,随手揣进背包,目光扫过一排排死寂的仓库。手机屏幕亮起,简短的暗码回执已经送达,据点内部的人收到了信号。
最深处那间独立仓库的卷帘门,向上缓缓抬起半米高,一道昏暗的黄光从缝隙里流出来。
李松弯腰钻了进去,卷帘门随即落下,重新隔绝外面的夜色。
仓库内部被简单改造过,地面清扫干净,中央摆放一张长条铁桌,桌上堆着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U盘、刻录光盘整齐码放。墙角立着一台老式粉碎机,旁边放着铁皮桶,桶内已经堆积了不少粉碎后的纸屑。
仓库里还有另外一人,身形隐匿在阴影中,脸上戴着简易面罩,声音经过变声处理,沙哑冰冷。
“你比预定时间晚了十分钟。”
“陈凡比我预想的更快识破调虎离山。”李松走到铁桌旁,伸手拿起一份档案袋,指尖摩挲袋面,“市局那个年轻人,很难缠。今晚能够脱身,已经算是侥幸。”
“计划有变。”阴影里的人开口,“青州所有存档证据必须全部销毁,不能留下任何可以指向留白组织的物证。完成之后,你立刻撤离青州,境外会安排新身份。”
李松轻轻摇头:“撤离可以,但不能现在。我留在档案室三年,手里握着青州大量悬案卷宗的漏洞。我一走,很多线索会快速暴露,组织多年布局会受损。”
“风险已经失控。专案组盯上你,继续潜伏等于自投罗网。”面罩人语气不容商量,“这是核心指令。”
李松沉默片刻,低头看着桌上一叠受害者资料,唇角浮起一丝淡漠的笑。
“也好。那就把所有证据全部销毁,干干净净离开青州。只是可惜,没能亲眼看着陈凡走进死局。”
他伸手打开粉碎机电源,机器嗡鸣起来,刺耳的转动声在密闭仓库内回荡。李松拿起第一份档案,准备送入机器。
就在这时,远处荒原传来隐约的车灯光束,划破沉沉夜幕。
面罩人立刻警觉,快步冲到仓库侧面小窗,透过破损玻璃向外眺望。
数辆关闭警灯的车辆,沿着仓储区外围土路缓缓停下。一道道黑色人影下车,迅速分散,沿着仓库之间的通道悄悄包抄过来。
“他们来了!陈凡亲自到场!”面罩人声音紧绷。
李松神色不变,没有慌乱,只是停下手里动作,转头望向窗外那片移动的黑影。
“果然来了。我料到他会追过来。”李松平静说道,“这里巷道复杂,硬冲抓捕代价太大。陈凡会优先封锁所有出入口,慢慢压缩我们的活动空间。”
“证据来不及全部销毁!”
“那就拆分。纸质资料就地粉碎,电子硬盘由你带走,从仓库后方地道撤离。那条地道连通外面河道,警方很难快速找到。”李松快速安排,“我留下来拖住他们。”
面罩人微微一怔:“你留下?”
“我是他们的目标。”李松淡淡开口,“我吸引住陈凡和所有外勤,你才有足够时间带着硬盘从地道离开。只要核心电子证据不落入警方手里,留白就不会垮。”
这是最后的断尾。
用自己作为诱饵,保全组织核心数据。
面罩人短暂思索,立刻点头:“保重。如果能脱身,在预定地点汇合。若是失败,组织会抹去和你所有关联记录。”
说完,他迅速抱起装着硬盘的防水背包,转身走到仓库角落,掀开一块厚重的木板,露出黑黝黝的地道入口。他弯腰钻入,木板重新盖回原处,悄无声息。
仓库内只剩下李松一人。
粉碎机依旧嗡嗡运转,一份份纸质案卷被送进去,化作细碎纸屑落进铁皮桶。
外面,陈凡和老周已经完成布控。
外勤队员分成四组,守住仓储区所有出入口、围墙缺口以及仓库侧门,形成合围。
老周压低声音,对着陈凡说道:“陈队,全部就位。我们观察到最里面仓库有灯光,能听见粉碎机的声响,目标就在里面。但是不清楚里面人数,仓库结构复杂,担心有埋伏。”
陈凡目光锁定远处亮着微光的仓库,冷静观察地形。
“不要贸然强攻。对方大概率留有后手,一旦逼急,剩余证据会被彻底销毁。喊话,先劝降。”
老周点头,抬手示意队员做好警戒,拿出扩音设备,声音穿透夜色送入仓库:“里面的人,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弃抵抗,交出证据,立刻出来投降!”
仓库内,李松听见喊话,手上动作没有停下,继续将档案送入粉碎机。
他走到窗边,隔着一层灰蒙蒙的玻璃,望向外面人群里那个挺拔的身影——陈凡。
李松抬手,轻轻敲了敲玻璃,像是打招呼。
“陈凡,”他轻声自语,“我们终于可以好好聊聊了。”
片刻之后,仓库大门从内部被拉开。
李松独自站在门口,双手空空,没有任何凶器,脸上带着平静温和的神情,仿佛只是在办公室遇见,而非身处这场黑白博弈的终局。
粉碎机的嗡鸣,依旧在他身后持续作响。
“不用继续包围了。”李松声音平稳,在空旷的仓库区传开,“就我一个人。”
陈凡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紧紧锁住李松,锐利的视线试图看穿他所有伪装。
“你的同伙呢?”
李松淡淡一笑:“同伙?陈队,很多棋局里,你看到的棋子,未必是全部。有的人,早就从你看不见的路离开了。”
陈凡心头一沉。
地道!
他瞬间反应过来,立刻侧头对老周低声下令:“派人立刻搜查仓库地面,寻找密道、暗格!不要让硬盘被带走!”
老周马上安排两名队员,绕到仓库侧面准备入内搜查。
李松看着警方的动作,没有阻拦,只是平静开口:“不用急。纸质材料马上就全部销毁。就算你们找到地道,他已经进入河道,现在估计已经乘船离开这片区域。”
“你故意留下来拖延时间。”陈凡沉声说。
“算是吧。”李松坦然承认,“我承认,我输给了你。但你赢的只是我,不是留白。就算我落网,组织依旧会继续运转,青州之外,还有很多布局。”
夜风呼啸穿过废弃仓库的缝隙,在两人之间流动。
一场漫长的对峙,正式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