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楼

天台的门被猛地撞开时，林絮正背对着风口整理被扯乱的校服。她没来得及回头，冰凉的金属已经刺进左腹——那把美术刀宋雪总用来削炭笔，刃薄得能透光。

宋雪"疼吗？"

宋雪的声音贴着耳廓灌进来，像某种冰凉的液体。

宋雪"你每次装可怜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疼？"

林絮低头看刀柄——宋雪的手腕在抖，可握刀的五指白得发青。血顺着校服下摆滴在水泥台上，"啪嗒"一声，比风声还清楚。

林知夏"我...没..."

林絮的辩解被第二下捅断。刀尖从锁骨上方抽离时带出一串细小的血珠，溅在宋雪脸上，像一串朱砂痣。

楼下开始有人尖叫。宋雪用指腹抹了抹脸，忽然露出一个标准的、用于升旗仪式的那种微笑。

宋雪"林絮，你记住——"

她后退两步，鞋跟抵住天台边缘的矮墙。

宋雪"——是你活该。"

风把校服外套吹得鼓起来。林絮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一把空气——宋雪仰面倒下去的瞬间，眼睛还盯着她，嘴角维持着那个上扬的弧度，像一张被撕碎的毕业照。

血从林絮指缝间溢出来，她跪在水泥地上，听见楼下传来"砰"的一声闷响。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只剩风声在耳边盘旋——像谁在反复播放宋雪最后那句话。

宋雪"是你活该。"

血顺着林絮的指缝滴在天台的水泥栏上，像一串来不及数就碎裂的红豆。她拖着被捅伤的左腿，一步、一步蹭到矮墙边缘，指尖在粗糙的砖面上拖出五道暗红的拖痕。

风把她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露出额头上被刀柄撞出的青紫。她低头——

教学楼前的空地像被谁打翻的调色盘。

宋雪躺在那滩正迅速扩大的血泊里，校裙的白边被染成刺目的绛红，一只帆布鞋飞到了三米外的花坛边，另一只还挂在脚踝，鞋带散成两条无力的直线。阳光照在她脸上，反射出一种奇异的、半透明的苍白，仿佛皮肤下所有的愤怒都跟着血一起流光了。

而宋亚轩——那个总在升旗仪式后替妹妹背书包的高三男生——此刻双膝跪在血泊边缘，西装裤的膝盖部分瞬间吸饱了红。他的手指悬在宋雪肩膀上方，抖得像秋风中最后一片银杏，却迟迟不敢落下去。

林絮看见他的嘴唇在颤，眼泪砸在宋雪耳边的地上，溅起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血花。他似乎在喊，可声音被十六层楼的高度和风声剪得七零八落，只剩嘶哑的气音，像被掐住脖子的幼兽。

宋雪的左手痉挛般地抬起，染了蔻丹的指尖在空气里抓挠，像在抓一段看不见的丝绳。血泡从她嘴角溢出，随着每一次艰难的呼吸破裂成细小的樱花。她努力把脖子转向宋亚轩，额头抵着哥哥的手臂，一下、一下，像小时候撒娇那样轻撞。

林絮读得懂唇形。

宋雪在说。

宋雪"哥……别哭……我……还……"

她没能说完。

最后一串血泡破裂后，宋雪的手指突然蜷成很小的拳头，又慢慢松开，掌心向上，像递出什么无人敢接的礼物。宋亚轩终于发出一声完整的呜咽，他把额头抵在妹妹的胸口，后背剧烈起伏，眼泪顺着西装前襟滚进血里，瞬间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