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镯碎片在月光下嗡嗡震颤,顾沉机械手指刚碰到边缘,那些棱角突然像磁铁般吸住他的指尖。液压管"啪"地爆开,淡蓝色冷却液喷出来,在半空凝成林晚的病危通知书。
"警告!中枢神经连接异常!"机械女声响起时,顾沉已经扯断了报警线路。他盯着悬浮的荧光文字,视网膜扫描显示这是林晚第三次抽髓后的诊断书——日期正是他们婚礼前夜。
碎片突然集体转向,拼出个全息投影。林晚穿着手术服坐在轮椅上,右手小指不自然地抽搐着。"如果看到这个..."投影里的声音带着呼吸机的杂音,"所有机械专利归你,但..."她突然弯腰咳嗽,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的星形针孔,"...要留完整的神经系统。"
顾沉机械心脏"咔"地漏跳一拍。这不对,遗嘱不该是财产分割方案吗?他伸手想抓投影,玉镯却突然裂成更小的颗粒,组成份神经移植同意书。林晚颤抖的签名旁边,印着鲜红的胚胎干细胞提取授权码。
"系统!"顾沉一拳砸在操作台上,"验证签名真伪!"液压油从指缝渗出来,在台面汇成DNA链的形状。全息屏闪烁两下,弹出笔迹分析报告:签名压力轨迹显示签署者当时正忍受四级疼痛。
冷冻舱角落突然传来"滴答"声。顾沉转身时,看见自己三年前用过的胸腔镜正在地上滚动,镜面反射的月光组成新的文字:"神经修复剂成分:林晚坐骨神经培养液"。
机械手指不受控地痉挛起来,顾沉听见自己喉结里的齿轮发出尖锐摩擦音。这是林晚用她自己的神经做的声带修复组件——他曾经以为那是商业合作伙伴的馈赠。
"播放加密录音1074号。"他声音哑得不像机械合成音。舱内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玉镯碎片高频震颤的嗡鸣。
然后他听见了。
先是穿刺针扎进骨头的闷响,接着是林晚倒抽冷气的声音。"第...第1074次,"她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左坐骨神经..."突然变成一声压抑的呜咽,混着监护仪刺耳的警报。
顾沉机械肺叶里的毛细血管突然暴长,刺破钛合金胸骨钻出来。那些红色丝线缠上悬浮的玉镯碎片,每根末端都挂着微型全息仪——显示着林晚不同时期的采血记录。
最靠近心脏的那段录音还在继续:"...采集量够吗?"是医生的声音,"再抽你会瘫痪的!"林晚的回应轻得几乎听不见:"把他机械心脏的痛觉传感...调到最低档..."
液压油突然变成血红色。顾沉低头看着自己爆裂的管线,那些液体正诡异地逆流回胸腔。视网膜投影强制跳转到三年前的监控画面:林晚把采血针藏进碎钻发卡时,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闪着冷光。
"不..."顾沉扯开左胸的机械外壳,冷却泵正在溶解,露出下面鲜活的原始肺叶。那些组织上粘着的梧桐絮突然舒展,每片都浮现林晚的笔迹:"第1073次,右坐骨神经枯竭"。
全息遗嘱突然跳转到最后片段。病危中的林晚对着镜头微笑,唇纹在呼吸面罩上呵出个模糊的爱心:"冷冻舱密码...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她抬手想摸什么,输液管却限制了动作,"...胚胎舱...钥匙在..."
画面雪花化前,顾沉看见她手腕内侧的星形疤痕正在渗血——和他现在机械心脏漏液的部位一模一样。
操作台突然坍塌,露出下面隐藏的暗格。顾沉跪在一地碎玻璃里,机械膝盖刮出火花。暗格里静静躺着把青铜钥匙,柄上刻着他们婚礼日期和一行小字:"给沉,当你真正想活着的时候"。
钥匙刚碰到他渗血的胸口,冷冻舱深处就传来气闸开启的轰鸣。月光突然聚成光束,照亮五十米外那个被梧桐絮覆盖的透明舱体——里面漂浮着林晚的原始器官保存舱。
顾沉机械声带彻底失灵了。他扯断最后几根液压管,用原始声带发出非机械的嘶吼。那些带着铁锈味的音波震碎了剩余的全息投影,在满天飞舞的荧光碎屑中,他看见自己三年前的胃癌标本正在器官舱隔壁缓缓跳动。
玉镯最后一块碎片粘在他渗血的指尖上,映出林晚瞳孔的特写。虹膜纹路扭曲成最终提示:"神经共生协议已授权"。
顾沉的机械膝盖砸在金属地面上,液压油从关节缝隙喷溅而出,在月光下凝成细小的血珠。他盯着那把青铜钥匙,喉结处的齿轮发出"咔咔"的摩擦声——这是林晚用自己声带神经为他修复的部件。
"第1074次..."钥匙柄上的刻痕突然亮起幽蓝微光,投射出一段全息记录。画面里林晚蜷缩在采血椅上,苍白的指尖死死抠着扶手,指甲缝里渗出的血珠滴在结婚戒指上。
顾沉的机械肺突然停止工作。他扯开胸甲,发现冷却液变成了淡粉色——和林晚最后一次抽髓时的血氧浓度一模一样。操作台残骸中升起更多全息投影,每段都标注着日期:他们第一次约会、求婚那晚、婚礼前三天...
"警告!中枢神经系统过载!"机械女声响起时,顾沉已经徒手拆除了报警模块。他的钛合金指节突然软化,像被高温熔化的巧克力般滴落,露出下面新生的血肉组织——那些神经末梢正疯狂生长,缠绕上悬浮的钥匙。
冷冻舱深处传来"咔嗒"一声。顾沉抬头看见月光聚成的光柱突然分裂,像手术无影灯般照亮五十米外的透明舱体。梧桐絮在气流中旋转,组成一行闪烁的文字:"神经共生协议激活倒计时:3分钟"
钥匙突然变得滚烫。顾沉低头时,发现掌心的机械皮肤正在剥落,新生血管顺着钥匙上的刻痕生长,在空气中勾勒出林晚的签名轮廓。他听见自己心脏泵出的不再是冷却液,而是带着铁锈味的鲜血——和录音里林晚抽髓时的血腥气一模一样。
"系统!终止所有机械功能!"顾沉的声音突然变成血肉之躯才有的嘶哑。他的视网膜投影强制切换到三年前的监控画面:林晚把采血针藏在婚纱头饰里,笑着对镜头比了个"V"字。她无名指上的婚戒反光里,隐约可见病历本上"神经萎缩"的诊断。
液压管突然全部爆裂。顾沉跪在血泊里,看着自己的机械骨架开始溶解。那些液态金属流向冷冻舱,在玻璃表面凝结成神经网络的形状。钥匙上的日期开始发光,照亮舱体内部——林晚的器官保存舱旁,静静悬浮着一个胚胎培养皿。
玉镯最后一块碎片突然飞起,嵌入顾沉新生的血肉胸腔。剧痛中他听见林晚的声音从自己声带里传出:"密码是...你第一次说我爱你那天的星空坐标..."
冷冻舱的玻璃突然出现裂纹。顾沉用正在再生的血肉手臂撑起身体,看见自己的机械心脏残骸正被血管包裹着,缓缓飞向器官保存舱。舱内林晚的心脏标本突然跳动了一下,与他的心跳频率完美重合。
倒计时最后一秒,所有全息投影突然汇聚成林晚的笑脸。她嘴唇开合,说出的却是顾沉此刻心中所想的那句话:
"原来你一直住在我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