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后巷里，顾沉的皮鞋碾过碎玻璃，怀里林晚的体温正透过病号服流失。警笛声三个街区外忽远忽近，他踢开墙角泛着氯水味的垃圾袋，露出半截印着红十字的金属箱。
"坚持住。"他单膝跪地，林晚的睫毛在他颈动脉处颤动，像垂死蝴蝶的。医疗箱卡扣早已锈蚀，掀开的瞬间窜出刺鼻的乙醚味。五支标着"MN-7"的空安瓿瓶滚到积水中，瓶身标签上的日期正是他术后昏迷的那周顾沉扯开纱布包装的手指突然僵住。MN-7——三年前医学期刊上热议的记忆混淆剂，副作用栏明晃晃印着"情感认知障碍"。箱底压着的注射器针尖还沾着暗红，与林晚病号服领口渗出的血迹同个色度。
夜风卷着碎纸片擦过脸颊，那张染血的赎回单正巧卡进生锈铁栅栏的缝隙。顾沉扑过去时，林晚突然剧烈咳嗽，喷出的血沫溅在单据被撕毁的边缘。透过铁栅栏的菱形网格，他看见关键条款处残留着半个梧桐叶形状的撕痕。
"你早就知道..."他转身时衬衫下摆勾住了栅栏尖刺，布料撕裂声里，林晚颈侧突然迸发蓝光。细密的金属丝从她皮肤下浮现，在空气中交织成二十岁林晚的全息影像——她正把签好的赎回单对折，当铺老板的剪影在柜台后摇头。
"顾先生永远不会知道？"投影里的老板递过玉镯盒子，年轻林晚的指尖在盒盖上摩挲出细响。"他那么骄傲..."真实的林晚在顾沉臂弯里抽搐，投影中的她却笑着单据撕成两半，"就让他永远以为是小柔救的命。"
栅栏共振起来，飘落的梧桐絮悬浮成DNA链般的螺旋。顾沉看着其中一片绒毛落在林晚唇上，金属光泽的表面闪过数据流的光斑——那分明是微型监视器的镜头反光。投影画面突然扭曲，闪现出主治医师往MN-7药瓶里添加透明液体的片段。
"别看..."林晚的瞳孔突然聚焦，染血的手抓住顾沉腕骨。她的指甲深深陷进他旧伤未愈的烟疤，疼痛顺着神经直刺心脏。铁栅栏外的警笛声骤然逼近，梧桐絮集体转向东南方，如同被无形磁力牵引的指南针。
顾沉扯开衬衫按在林晚渗血的颈侧，布料下的芯片正发烫蓝光穿透棉纤维，在潮湿的柏油路上投映出新的画面：二十岁的林晚蹲在医院走廊，把撕毁的单据碎片拼回原状，却在"终身医疗"条款处故意留下残缺。她睫毛上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在听见轮椅声靠近时迅速抹脸起身。
"这次换我看清全部真相。"顾沉托起林晚后颈，指腹触到皮肤下芯片的凸起。梧桐絮突然集体爆燃，在空气中烧灼出焦糊的电路板气味。三百米外的路口，警车急刹时轮胎摩擦出刺耳鸣叫。
林晚的嘴唇在蓝光中开合，吐出的却是金属摩擦般的电子音："警告...生物信号...追踪中..."她的锁骨下方浮现出梧桐叶形状的光斑，与铁栅栏上残留的撕痕完美重合。顾沉抱起她冲向巷尾时，最后一片燃烧的梧桐絮掠过眼前，灰烬里显影出主治医师正在操作的监控屏幕——十六个分屏同时显示着他们此刻的逃亡画面。
"别看..."林晚的手指突然插入顾沉发间，力道大得扯落几缕头发。她的瞳孔扩张到极致，虹膜上掠过数据加载时的进度条。顾沉撞开废弃配电室铁门的瞬间，怀里的身体突然弓起，林晚喷出的血雾在月光下凝结成无数个微型全息屏，每个画面都在循环播放她当年撕毁单据时颤抖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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