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式化倒计时的红色数字在环形屏幕上跳动，59秒。顾沉的后背抵着服务器主机，林晚的睫毛扫过他颈动脉，每一次颤动都像梧桐絮落在未愈合的伤口上。血珀粒子在消防喷头的水雾中组成不断坍塌的沙漏，投影在墙上的合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相纸边缘滴落的胶质物散发出刺鼻的化学药剂味。

"警告，系统将在五十八秒后清除所有未授权数据。"机械女声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顾沉抓住林晚下滑的身体，她右手无名指的血珠悬浮在空中，划出与倒计时数字完全同步的抛物线。血珠坠入最近的主机接口时，整个环形屏幕突然闪现三年前的手术室监控——画面里林晚正把玉镯给当铺老板，而同一时刻的病房监控显示，顾沉的前女友在走廊尽头接听着主治医师的电话。

顾沉扯下领带缠住流血的手腕。丝绸浸透鲜血后变得滑腻，在他试图绑紧时不断从指缝溜走。林晚突然抓住他的小臂，昏迷中的力道大得惊人，指甲陷进他前刚愈合的烟疤。两人的血顺着交叠的手腕滴在服务器上，主机箱立刻爆出噼啪作响的电光。

"三十七秒。"机械声混着硬盘高速运转的嗡鸣。血珀粒子突然集体转向，在两人之间拼出手术费转账记录的完整链条——当铺赎回款先转入主治医师海外账户，再伪装成前女友的汇款。顾沉去够主机后的电缆时，林晚病号服领口滑出的梧桐叶手链坠正巧卡进数据接口，环形屏幕立刻弹出被删除的原始文件。

那是份修改过的医疗同意书。林晚的签名旁边，梧桐叶形状的水印正逐渐显现真正的条款内容："自愿承担全部手术风险，包括但不限于记忆混淆与情感认知障碍"。顾沉的手悬在投影上方，指纹恰好覆盖在林晚当年签名时晕开的血迹上。机房角落突然传来金属撕裂声，融化的合影背后露出标着"应急出口"的狭窄通道。

"十九秒。"倒计时数字变成刺眼的猩。顾沉抱起林晚冲向通道，她的手腕却突然翻转，梧桐叶链坠精准勾住主控台的紧急制动阀。环形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凝固，最后定格在主治医师修改监控录像的实时画面——他正把林晚扶顾沉上轮椅的片段，剪辑成看似亲密的出轨证据。

血珀粒子突然全部吸附到应急出口的门框上，组成不断闪烁的箭头。顾沉踹开通道门的瞬间，身后传来服务器过载的爆炸声。气浪掀飞了林晚发间的梧桐絮，那些绒毛在火光中显现出奇特的金属光泽，像无数个微型存储器盘旋上升。通道尽头透进的冷白光里，主治医师的白大褂下摆一闪而过。

林晚的指尖在顾沉怀里轻微抽搐，梧桐叶链坠不知何时划开了他的衬衫口袋。染血的玉镯赎回单飘落时，顾沉看清了背面那行小字："抵押物已转为顾沉先生终身医疗，凭本单据可随时——"

应急通道的自动门在身后重重闭合，截断了未读完的文字。怀里的林晚突然睁开眼睛，瞳孔里映着远处闪烁的警笛蓝光。她的嘴唇动了动，吐出的不是单词而是几片沾血的梧桐絮。顾沉低头去接，那些绒毛却在触及他掌刹那化为细小的全息投影——二十岁的林晚正在当铺柜台前，把刚签好的赎回单撕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