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中的玉镯碎片

手术刀剪在血泊中折射出双重影像，警报红光与记忆里的手术灯在顾沉视网膜上重叠。梧桐絮粘在金属刃口，三年前的画面突然清晰得刺眼——林晚靠在医院后院的梧桐树下，苍白的指尖按着髂骨处的纱布，飘落的絮状物粘在她被冷汗浸透的鬓角。

"顾先生还清醒吗？"护士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骨穿针抵住他后颈的力道加重。顾沉猛地攥紧手术刀剪，碎瓷划破掌心的疼痛让视野短暂清晰。墙上的荣誉榜正在滴血，铜质奖牌表面折射的日期与新闻里失踪孕妇的报道时间严丝合缝。

离心机突然发出尖锐警报，显示屏跳出"HSCT样本污染"的警告。顾沉趁机翻滚到档案墙边，霉变的金属架在撞击下轰然倒塌。数百张孕检单雪崩般倾泻，纸页擦过他手背的伤口，血珠进泛黄的纸张。

"2019年3月15日"的字样在接触血液后突然变红，下方浮现出被药剂掩盖的钢笔字迹：因采集骨髓诱发胎盘早剥。顾沉的呼吸凝滞在喉咙里，这个日期与银行流水上前女友代缴手术费的转账记录完全重合。

"她第三次捐髓时已经出现溶血反应。"护士长踢开脚边的冷藏箱，玻璃内壁上凝结的血霜簌簌掉落，"还坚持要用16号采髓针——那种粗度通常只用于尸体取材才会用的刀。"

即然出现在某张孕检单飘到顾沉颤抖的指尖。羊水检测栏的序列旁，有个针尖大小的蓝点正在血渍中扩散成完整图谱。他胃癌手术前的病理报告突然从记忆深处浮上来，两条基因链在脑海中严丝合缝地重叠。

"供体排异警报是假的！"年轻护士突然撞开门，"他们在破解主数据库！"

护士长面罩下的疤痕扭曲起来。她扯下荣誉榜后的隐藏面板，露出嵌满胚胎标本的冷藏柜。最中央的玻璃罐里，漂浮的胎儿左手无名指上有道环形凹陷——与林晚常年佩戴婚戒的位置分毫不差。

顾沉扑向满地碎瓷，玉镯残片在警报灯下泛着青灰的光。当他拼出内侧刻痕时，灯光将抵押编号投射在墙上，放大后的阴影里显露出林晚化疗期间的签名。那些不自然的颤抖根本不是因为脱发——碎瓷拼出的图案清晰展示出她小指关节处的针孔，每个凹陷都对应着采髓记录上的日期。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护士长将冷藏柜推进应急通道，罐体碰撞声惊醒了顾沉。他抓起染血的孕检单冲向出口，却在拐角撞见正在自毁的终端机。屏幕残影里闪过"HSCT原始样本"的冷冻记录，最后可见的提取日期是昨天。

防火卷帘门开始降落，顾沉扑倒在地时，掌心按到了某块锋利的玉镯碎片。疼痛袭来的瞬间，他突然想起结婚周年那天——林晚摔碎的镯子缺口正好能嵌进她无名指的戒痕，当时飞溅的瓷片在阳光下像极了此刻天花板上坠落的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