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顿时响起一片招呼声。
“公主来了!”
“刚在楼上听王爷说有大人物,就猜是您。”
有几个第一次来的地方官看得目瞪口呆,悄悄拉了拉身旁人的衣袖:“那是……?”
“昭明公主啊。”旁边的老臣见怪不怪,“公主素来爱穿男装,跟永容王爷亲厚非常,他的宴会,公主哪回不来?”
藏海却僵在原地,手里的酒杯差点脱手。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以这种方式见她。
“藏大人?”沈用见他发怔,低声解释,“王爷与公主情分不同寻常。公主……藏大人是头回见?”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公主心思重,藏大人往后见了,客气些便是,别的不要多问。”
藏海还没回神,就见二楼的人陆续走了下来——刑部尚书赵衍,中州巡抚李嵩,还有几个面生的官员,看气派都是手握实权的人物。
更让他心惊的是,钦天监的老主事周显也在其中,那老头平时在监里沉默寡言,竟也是她的人。
“赵大人。”
“李巡抚别来无恙?”
白镜漪与众人寒暄着下楼,目光扫过全场,在触及藏海时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只是看到个寻常官员。
藏海的指尖冰凉。
永容走上前,笑着拍了拍白镜漪的肩:“就等你了。”
“藏大人看着面生得很。”一道温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藏海回头,见是中州巡抚李嵩,连忙拱手:“下官藏海,忝任钦天监监正。”
“原来是藏大人。”李嵩眼中带着笑意,“方才听公主说,您为公主与驸马择的冬至吉日,星象推演得极准。”
藏海心头微沉,面上却不动声色:“不过是按钦天监的规矩行事,不敢当‘极准’二字。”
正说着,白镜漪恰好与永容走到近前。
永容笑着指了指藏海:“镜漪,这位便是藏海监正。”
白镜漪的目光落在藏海脸上,平静无波,仿佛真是头回见他:“藏大人费心了。”
“公主客气。”藏海躬身行礼,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永容浑然不觉两人间的暗流,笑着打圆场:“藏大人年轻有为,镜漪你往后若有观星问卜的事,尽可找他。”
白镜漪淡淡应了声“好”,转头就与其他人起了起来。仿佛藏海只是席间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琵琶声起,舞姬们踩着碎步旋入堂中,水袖翻飞如流云,满堂的笑语渐渐被丝竹声淹没。
六初师父正坐在永容身侧,穿着红色襦裙,鬓边簪着支金色步摇,笑盈盈地为永容剥着荔枝。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点莫名的躁。
赵秉文的手,果然伸得够长。
藏海闭了闭眼,又灌下一杯酒。
酒意渐渐上头,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借着酒劲起身,想找个地方透透气。
“藏大人这是要去哪?”六初在这里等他。
“六初师父。”藏海的声音有些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