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传53

白镜漪何尝听不出这些话里的机锋。

这些人不敢明着反对她清查党羽，便想借着“择婿”捆住她的手脚。

一旦她嫁入某家勋贵，再想如此雷厉风行地动朝臣，就得顾及夫家颜面，甚至可能被夫家势力牵制。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这群人瞬间变换的嘴脸，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却故意沉吟道：“此事……倒也该提上议程了。昭明，你意下如何？”

白镜漪目光扫过安陆王，又掠过那些附和的宗室，最终落在皇帝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既然诸位王爷如此关心，那便依着规矩办吧。”

御花园的琉璃瓦在日头下泛着金辉，万字纹的地毯从月洞门一路铺到水榭，簪花的内侍往来穿梭，将蜜饯、果脯码在青玉碟里。

今日的择婿宴办得声势浩大，宗室勋贵的子弟们个个鲜衣怒马，眼角却不住往水榭主位瞟。

昭明公主白镜漪正端坐在那里。

褪去了惯穿的玄色朝服与月白常服，今日她着一身烟霞色蹙金绣裙，裙摆拖在青玉地砖上，像落了满地流霞。

乌发松松挽成惊鸿髻，只簪了支东珠凤钗，碎发垂在颈侧，衬得那截脖颈比玉还白。

她素来爱穿男装，肩背挺得如松如竹，今日换上女装，竟生生透出几分惊心动魄的柔艳，偏那双眼睛依旧亮得锐利，笑起来时眼尾微扬，艳色里裹着锋芒，看得周遭几个青年才俊都失了神。

她笑意浅淡地听着身旁的青年才俊谈论诗词，仿佛真要在这宴上择一良婿。

藏海立在文官列尾，一身五品监正的青色官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

自平津侯府那场火后，他借着“观星有功”的由头，顺理成章接了钦天监的差事。

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落在白镜漪身上，将这一幕看得真切。那些青年才俊的目光像黏在她身上，贪婪又灼热。

藏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

这些日子他在牢里演的戏、火里藏的身，原来就是为了看她对别人笑？

“藏海监正？”身旁的人碰了碰他的胳膊，“您看什么呢？”

藏海收回目光，淡淡道：“看星象。”

日头正盛，哪来的星象？那人愣了愣，却不敢多问。

在这场云集了亲王、国公、侯爵世子的宴会上，他们这些五品官，不过是凑数的背景板。

连靠近水榭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站在园圃外围，远远看着那些金袍玉带的公子围在昭明公主身边，像众星捧月。

藏海重新望向水榭，白镜漪正抬手接过某位郡王递来的酒杯，指尖与对方相触的瞬间，极快地收了回来，脸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笑。

在这场宴上，他连说这话的资格都没有，不过是个刚从平津侯府地牢里爬出来的新官，哪配肖想昭明公主。

那人见他半晌不语，只当他是被这阵仗镇住了，小声劝道：“藏监正，咱们还是去那边歇歇吧，反正轮不到咱们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