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皇帝脸上的喜色彻底褪去,将朱笔重重搁在笔山上:“胡闹!若真是暴雨成灾,你为何不早说?”
白镜漪垂眸道:“儿臣也是今晨才敢断定。只是此事虽险,却也藏着转机。”
“傅之松虽已圈禁,临淄王的人仍还在朝中盘根错节。庄之甫贪墨堤坝用料,这事可大可小。若只是寻常贪腐,罚没家产便可;可若有人借着此事煽风点火,说他是受临淄王指使,故意损毁堤坝,想借机发难朝廷……”
她顿了顿,遮住了眼底的锋芒,只留唇角一抹极淡的笑意:“届时,父皇只需顺势清查,既能除了心腹大患,又能借‘整肃吏治’之名收拢人心,岂不两全?”
殿外的日头渐渐升高,照在她玄色朝服上,暗绣的山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在光影里腾挪。
“你想怎么做?”他终是问道,语气里已带了默许。
“儿臣恳请父皇允准,由儿臣牵头,会同刑部彻查中州堤坝一案。”白镜漪再次躬身,姿态恭谨却暗藏锋芒,“其余的,儿臣自会安排妥当。”
皇帝望着她艳丽却冷冽的侧脸,忽然觉得,比起那些明争暗斗的藩王,这位手握兵权的公主,才是真正能替他稳住江山的人。
“就依你所言。” 皇帝终是松了口,“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白镜漪垂眸应下:“儿臣,遵旨。”
中州的雨是第三日开始下的,起初淅淅沥沥,倒真像场解旱的甘霖。可从第五日起,雨势骤然变大,连下七日。
褚怀明彻底慌了。
他先是奔平津侯府,到门外,被管家拦了回去:“最近侯爷身体抱恙,所有外客,一应谢绝。”
褚怀明知道,平津侯是被藏海这小子说的“将星陨落”吓住了,哪顾得上他?
走投无路的褚怀明抱着厚礼又去找了曹静贤。
这位素来无所不能的司礼监掌印太监,连他人都没见,就让义女陆烟转达:“褚大人还是尽早向皇上请罪吧。”
褚怀明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最后,他想起了藏海。
彼时藏海正被关在平津侯府的地牢里。
前几日他在街头提醒百姓迁避,却被褚怀明抓住由头,撺掇着平津侯以“妖言惑众”的罪名收押。毕竟平津侯早有交代,不让他传扬天象,这下正好顺了心意。
牢房阴暗潮湿,藏海正活动身体,听见褚怀明的脚步声,嘴角噙着笑意:“呦,褚大人来了?”
褚怀明看见藏海这副从容模样,心底瞬间烧起一簇火:“藏海老弟,你可真精神啊,你怎么就那么胸有成竹啊?”
藏海走得离他近些:“呦,这看褚大人的脸色,应该是中州连下数日的雨,大雨成汛了吧?”
褚怀明换上谄媚的笑容:“藏海老弟,你是侯爷的幕僚,我也是侯爷的幕僚,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没必要这么争斗下去。你要是想当官呢,我去侯爷面前美言几句,不成问题;你要是想要钱呢,我帮你谋划,想要多少,开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