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传39

她抬眼看向藏海，目光坦荡得像摊开的舆图：“况且，皇帝本就属意我成为新君。所以这‘择婿’的戏码，得演得真些。要看谁急着跳出来逼我交权，要看谁想借着驸马的名头浑水摸鱼。这些跳梁小丑，早看清一日，将来便少一分隐患。”

藏海望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犹豫，只有筹谋已久的笃定。

她的棋盘远比他想的大，而他这点儿女情长，在她的宏图里或许微不足道。

可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情愫，此刻却像被风点燃的火星，突然烧得旺盛。

他欣赏她的胆识，仰慕她的智谋，甚至甘愿臣服于这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魄力。

这才是白镜漪，不是什么需要依附驸马的公主，是能自己执棋的棋手。

“那癸玺……”藏海定了定神，声音比刚才稳了许多，“他们都在找的癸玺，对你来说很重要？”

“重要，也不重要。”白镜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曹静贤找癸玺，是想握着它要挟新君，站稳脚跟，以求善终；平津侯不一样，他是武将，眼里只有沙场，若得了癸玺，怕是立马要挥师北上，跟冬夏部族开战。香暗荼不乐意你在他手下，正是怕你帮他寻到这东西，到头来血流成河。”

她顿了顿，指尖捻起片碎陶：“还有赵秉文，看着是个温吞的文官，心里却藏着称霸的野心。癸玺在他眼里，是大雍问鼎天下的凭证，比兵符还管用。”

藏海看着她被暮色拉长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大仇未报”的郁结，在她的谋划面前显得狭隘。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我会帮你找到它。”

不是为了什么交易，也不是什么算计，只是觉得，这样的白镜漪，值得有人站在她身边，帮她把那些藏在暗处的榫卯一一敲实。

刚才那点沉重的震撼忽然变得轻快。他知道自己没什么可被她算计的。

无权无势，只剩这身堪舆本事。可此刻，他却庆幸自己有这点本事，能让他有资格说“我帮你”。

白镜漪被他逗笑，伸手往他脑门上拍了一下，指尖的泥土蹭在他额角，像盖了个章：“先把花盆拿好了，笨手笨脚的堪舆先生。”

晚风卷着玫瑰香掠过廊下，藏海摸了摸额角的泥印，嘿嘿笑起来，把花盆往石台上放时故意弄出点响动：“那要是我找着了癸玺，公主打算怎么赏我？”

白镜漪正弯腰收拾铜铲，头也不回丢出一句：“赏你两巴掌，免得你尾巴翘到房梁上。。”

换作往日，藏海少不得跳脚。

此刻却只是低低笑笑。

“那可不成。”藏海往她身边凑了凑，“我要的赏，金贵非常。贵到你现在许了，将来怕是会反悔。”

暮色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声音里带着点耍赖的认真：“等你真坐上那把龙椅，能不能允我…… 在御花园里也种这么一盆玫瑰？就种在你批阅奏折的窗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