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昭明令的公主,为了一件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东西,凭着“掐指一算”就认定了他是“有缘人”?这话说出去,怕是连路边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他看着白镜漪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忽然觉得方才那点被“算计”的气恼,竟变成了几分哭笑不得。
“公主这算法……”藏海斟酌着措辞,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只憋出一句,“倒是新奇。”
但他脸上那点哭笑不得很快褪去,眉头微蹙,语气陡然郑重起来,像是在划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不管怎么样,小人承蒙公主相救,这份情领了。往后公主什么时候用得到我,我自然全力配合……”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但得等我报仇雪恨之后。”
这话里的疏离像层薄冰,将方才那点暧昧的热气都隔了开去。
他心里清楚,报仇是压在心头的巨石,容不得半分旁骛。
白镜漪却“噗嗤”笑出了声,指尖点了点他的鼻尖:“你这不是在跟我画大饼吗?谁知道你报仇要等到猴年马月。”
藏海一愣,眉头蹙得更紧:“何为画大饼?”
“就是画饼充饥的意思。” 白镜漪托着腮,眼尾的痣随着笑意轻轻晃动,“给我许了个空诺,让我看着馋,却吃不着。”
藏海:“……”
他张了张嘴,竟被这直白又市井的比喻堵得说不出话。
他正想辩解两句,白镜漪却忽然收了笑,眼神倏地清明起来。
“你是蒯铎的儿子,对吗?”
藏海浑身一震,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
“你知道?!”
“我若连这点事都查不到,还掌什么昭明令?” 白镜漪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父亲当年的案子,远比你知道的更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小人已经欠了公主许多人情,不妨再欠一个。不知公主知不知道,我的仇人都有谁?”
“知道。”白镜漪点头,指尖在棋盘上轻轻点了点,“平津侯庄芦隐,曹静贤,还有一位,是你从未想过之人。”
“是谁?”藏海追问,心跳如擂鼓。
恩公说他查了这么多年,只摸到前两个人的踪迹,第三个人始终像团迷雾。
白镜漪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他,一字一顿道:“你的恩公,赵秉文。”
藏海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不可能!”藏海的声音都在发颤,“恩公他……”
“你知道,我并无骗你之立场。”白镜漪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他救你不过是想借你之手,找到癸玺。”
藏海知道,白镜漪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骗他。可这庞大的信息量像座山,狠狠砸在他头上,让他头晕目眩。
白镜漪看着他惨白的脸色,没有再说话。阳光穿过窗棂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像一道横跨在真相与谎言之间的界碑。
藏海扶着窗台,将那些翻涌的震惊一点点压下去,直到声音重新变得平稳:“癸玺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