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尚未破晓,墨蓝色的天幕还沉沉压在戈壁上空,仅在遥远的地平线上晕开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周遭万籁俱寂,连风沙都似陷入了沉睡。帐内暖意尚余,凤珏睡得浅,几乎是胡八一刚一掀被起身,那极轻的衣料摩擦与翻身动静,便瞬间将她从浅眠中惊醒。
她迷迷糊糊地轻嗯一声,眼睫颤了颤还未完全睁开,胡八一已放轻脚步回身,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落在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又带着几分晨起的利落。

凤儿,醒一醒,天快亮了,我们该动身了
凤珏缓缓睁开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却没有半分拖沓
好,我这就起来。

简单一句应答,两人之间已是默契十足。胡八一顺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碎发,低声叮嘱

外头风大,等下把领口拉紧些,沙漠清晨寒气重。
凤珏点头应下,手脚麻利地起身
知道

两人迅速起身整理装束,各自换上早已备好的行头,动作熟练而迅捷,一看便是久经险地的老手。胡八一穿一身深迷彩工装裤,裤脚紧紧束进一双结实耐磨的黑色高帮作战靴内,上身是贴身利落的黑色短袖,外罩一件皮质硬朗的黑色皮衣,线条冷硬,气场沉稳。左腿外侧牢牢绑着一柄寒光凛冽的军刀,刀鞘紧贴裤线,拔取顺手;右腿则固定着标准牛皮枪套,一把制式手枪稳稳插在其中,枪柄外露便于取用,枪套旁贴身藏着三个压满子弹的弹夹,其余备用弹药则分门别类收进登山背包的暗格之中,稳妥又安全。
凤珏的装束则更显凌厉明艳。下身是修身紧致的黑色皮裤,同样配高帮作战靴,步履轻便又不失防护;上身内搭黑色紧身长袖,外罩一件艳如烈火的红色皮衣,黑红相撞,冷艳逼人。她及腰的乌黑长发不再随意散落,而是利落挽起,六支造型精巧却暗藏锋芒的飞簪斜斜插在发间,既是装饰,亦是暗器。一条泛着冷光的九节鞭替代腰带,一圈圈紧致缠在腰际,鞭身隐于衣下,随时可抽击而出。右腿皮裤外侧,整齐绑着十六把长短不一的飞刀与贴身匕首,刀锋藏于鞘中,杀气内敛;左腿则与胡八一相仿,固定着手枪与三个满装弹夹。腰间最显眼的,是一个绣着古朴纹样的蛊囊,悬于腰侧,质地坚韧,内里暗袋层层叠叠,整齐安放着各式盛蛊瓷瓶,每一件都关乎生死,不容有失。
凤珏抬手摸了摸腰间蛊囊,轻声对胡八一道
蛊物都安置妥当了,朱砂的伤也好了,有他在路上不会出乱子。

胡八一目光一扫,确认她周身装备无虞,才放心点头

那就好,沙漠不比别处,万事小心。
整装完毕,两人各自拎起沉甸甸的背包,检查无误后并肩走出临时居所,沿着楼梯缓步下楼,与早已等候在楼下的众人汇合。
门口,安力满老汉牵着骆驼,叼着烟袋悠然等候,见胡八一与凤珏准时到场,再环顾一圈悉数到齐的队员,胡八一目光扫过众人,神色一正,微微颔首,语气干脆有力

各位,东西都检查好了,出发!
胖子拍了拍腰间装备,嗓门洪亮

得嘞!早就等着进沙漠了!
Shirley杨检查了一遍相机与背包,冷静应声

我这边没问题,可以启程。
杨教授扶了扶眼镜,望着远方茫茫黄沙,语气带着期待

希望能顺利找到古孔雀河道。
一声令下,七人依次翻身上驼,身形稳当。大量物资与装备则被仔细捆扎在另外几匹骆驼背上,负重均匀,稳妥牢靠。安力满老汉喉间发出一声悠长的沙漠呼喝,声音穿透晨雾,骆驼群缓缓迈步,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一望无际、神秘莫测的黑沙漠深处前行。
按照出发前众人反复商议的计划,此行第一步,便是先找到早已干涸断流的古孔雀河道——根据残卷古谱记载,传说中的精绝古城,便隐匿在这条古河道的最尽头。安力满一辈子与沙漠为伴,对地形风沙了如指掌,他接过Shirley杨与杨教授共同研究绘制的地图,指尖在泛黄的纸面上反复摩挲,凭着经验重新勾勒出一条更安全、更捷径的路线。

这样走不行,
安力满指着地图,用不太流利的汉语开口

你们画的路,要绕远,还会遇上流沙,按我这个走,最快,最安全
Shirley杨俯身细看,眉头微舒

安力满大叔,果然还是您最熟悉沙漠,就按您的路线走。

有道理,沙漠行进,经验比图纸更重要
若是依照杨教授最初的科考思路,众人需在茫茫沙海中走之字形迂回前进,不仅耗时耗力,更会无端消耗珍贵的水源与体力。
踏入沙漠的第一天,景致壮阔新奇。连绵起伏的沙丘在阳光下泛着金芒,风过之处沙纹如画,天地辽阔得令人心颤。Shirley杨与年轻的叶亦心皆是初次深入大漠,满眼新奇,不时举起相机,将大漠孤烟、黄沙落日的奇景一一定格,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叶亦心一边按快门,一边惊叹

杨姐,沙漠也太美了,跟书上写的完全不一样!

是啊,壮阔得让人忘了疲惫。
整支队伍里,始终保持高度警惕、不敢有半分松懈的,只有凤珏、胡八一与王胖子三人。他们常年行走于荒山野岭、险地凶墓,深知沙漠的美丽之下,藏着最致命的杀机。唯有安力满老汉悠然自得,脚下的沙漠于他而言,便是最熟悉的家园,每一粒沙、每一阵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胖子压低声音对胡八一和凤珏道

你们看她们俩,光顾着拍照,一点防备都没有,真出事了可麻烦

咱们盯紧点就行,她们不懂沙漠的凶险。
美景之下,多是死路,早晚她们会明白

日暮西沉,烈日隐去,气温骤降。众人依照惯例停下脚步,在一处背风的沙丘下安营扎寨,搭帐篷、固定地钉、铺好睡袋,动作井然有序。
胡八一特意单独搭起一顶宽敞的大帐篷,与凤珏、胖子自成一伙,依旧没有与Shirley杨、杨教授那队人一同进食。帐篷内,凤珏指尖微动,悄无声息从随身空间中取出新鲜菜蔬与米饭,荤素搭配,远比外面的干粮饱腹可口。胖子刚在外头转悠一圈回来,将背包往旁边一扔,一屁股坐下就压低声音开口

唉,老胡,凤儿,你们猜我刚才瞅见什么了?
胡八一正整理着夜间守夜的装备,头也不抬

能有什么新鲜事?难不成看见沙暴了?

比沙暴还离谱!

杨教授他们那帮人,居然用清水洗手!
凤珏取菜的动作一顿,抬眸露出几分意外
在沙漠这种绝境之地,用珍贵的清水洗手?他们不知道水有多金贵?


可不是嘛!

沙漠里水比金子都贵,喝都省着喝,他们倒好,拿来洗手,简直是糟蹋东西!这群知识分子,就是娇气!
胡八一在凤珏身边缓缓落座,神色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淡漠

我们管好自己的水、自己的命就行,至于他们……
话说到一半便停下,未尽之语,他与凤珏早已心照不宣。
你说得对,我们只需找到精绝古城,其余不必多管。


话是这么说,可看着就来气,真到缺水那天,看他们怎么办。
他们此行目的明确,只为找到精绝古城,完成约定,除此之外,旁人如何挥霍、如何不懂沙漠生存之道,都与他们无关,更不必多管闲事。
晚饭过后,胖子累了一天,往铺好的床铺上一躺,很快便昏昏欲睡。三人早已商定好守夜安排:上半夜由凤珏与胡八一轮流值守,下半夜则换胖子,再加上凤珏驯养的蛇蛊——朱砂一同警戒。

上半夜就辛苦你们俩了,我先眯一会儿,下半夜叫我。

放心睡,有动静我们会喊你。
凤珏走到帐篷口,轻声唤道
朱砂。

暗处立刻传来一阵极轻的鳞片摩擦声,通体赤红的蛇蛊朱砂悄无声息游至她脚边,温顺地蹭了蹭她的裤腿。那日与狼王死战之后,朱砂虽身受重伤,却在凤珏的蛊术调养下彻底痊愈,不仅恢复如初,身形更是长大了一圈,灵性与凶性皆比往日更盛,守夜警戒,再稳妥不过。
胡八一看着朱砂灵敏的模样,放心道

有它在,夜间能安心不少。
凤珏轻抚朱砂的头顶,目光望向帐外沉沉夜色
沙漠的夜,不太平,我们都得打起精神。

夜色渐深,沙漠的风开始呜咽,黄沙在月光下泛着冷寂的光,一场未知的险途,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