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火曜日.奴拔灾-006、凛雪

“这些东西……居然真的是可以吃的吗？”

根据笠羽终子的嘱咐，你和甚尔从校园24小时便利店里真的买到了一些食物。没办法，这个领域里基本没有其他可以食用的东西了，你不想还没开战前就活活饿死。回到宿舍后，你第一时间脱下头套，仔细的检查那些买回来的东西。

“看着像热狗，闻起来像热狗……”你一边嘟哝一边仔细的检查着塑料袋里的速食，禅院甚尔不耐烦的把热狗从你手里拿走:“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吃了。”然后把那块热狗塞进自己嘴里。

“哎，你……”你张口结舌的看着他:“你也不怕有毒，这可是神域的热狗啊。”

“神域的热狗怎么了，我还要先跪下来拜一拜才能吃吗？”他两三口就把热狗吃完了，“真有毒也毒不死，我身体代谢很快。”

你小心翼翼的观察他一会，发现确实没有中毒身亡的迹象，决定还是先吃再说。毕竟人是铁饭是钢，禅院甚尔天予的身体素质说不定真的能让他在饿上两天后还能活蹦乱跳的应付到来的奴拔灾，但你不行。

于是你们分食了一整个大塑料袋里的食物，本来你还在想凡世的货币在异界到底能不能使用，结果那个便利店里的老板只是抬头看了眼你们的“工作证”，就告诉你们不用付钱——教职工都是记账到月底统一结付。

“你们是住教职工宿舍的吧？”临走时店主突然喊住了你们，“记得让田中老师把上个月的钱结一下，她已经很久没露面了。”

笠羽终子说，田中老师不算市立箬叶中学的正式教职工，只是被暂时“收留”在101宿舍。某种层面上她和你们一样都是这个神域的外来者，从你们两个入住开始，101从头到尾都没有一点动静，更没有人出来过，101的窗帘拉的严严实实，从外面压根一点也看不到里面。现在还不到晚上九点，你眼睛一转，打算用这个借口去拜访一番。

你本来想问禅院甚尔要不要一起去，但转念一想大晚上的，带着男老师去敲隔壁女老师的门也不太妥当，随即决定自己一个人去。

“你好？”你走到101门口，试探着敲了两下门，“田中老师在吗？我是刚入职的德迈恩……”

门内依然毫无动静，像是无人居住。你看了看门把手，没有积灰，在这么简陋的宿舍楼可不多见。于是你依依不饶的继续敲门：“田中老师？拜托开一下门吧，我有要事喔。”

大概是感受到了你那股不罢休的劲头，过了一会，门内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什么事？隔着门说就行。”

这声音……一听就是拼命强压出来的，你在GOC（全球超自然联盟）工作的时候受过识别伪音的相关训练，如果有必要你也可以对自己的声音进行伪装，但这种不算高明的伪音还是让你沉默了一下。

“您是身体不适吗？感觉您的声音很低哑的样子，需要我叫校医来给您看一下吗？”

“不许叫校医！我是说……”门里的声音顿了一下，带了点恼羞成怒的味道，“你到底要干嘛！”

“只是来打个招呼，毕竟将来要做同事嘛。刚才便利店的老板说很久没有看见您了，让我把上个月的账单给您。”其实老板压根没有给什么账单，如果是真正的田中老师应该会知道：“只要知道您没事，我就不会再来打扰您了。”

“……知道了，我不喜欢和陌生人接触，等会我开一下门，你把账单从门缝递给我就行。”

门内悉悉索索一阵后，开了一条小缝。借着屋内昏黄的灯光，你看见门内的人露出了半张脸。

那半张脸上没有五官，而是扭曲成一团深黑色的螺旋。

在这个神域内度过了这么长时间，你对这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这里不论老师还是学生，所有人的头部都是异常的，你和禅院甚尔没有戴上头套时，看到的头部全都被替换成了其他东西，而对方看你们估计也是异类，所以才那么执着的在迎新仪式上“替换”你们的头部。当你们把头部伪装的像它们一样，视野内的所有人的头部又全都回归了正常的人头。

那为什么眼前的女性，在你戴着头套观察时，头部还是一片异常？

她的头部在现实中，是正常人的头部吗？

脸部五官扭曲的女性抬头看向你，后退了一步，突然毫无征兆的用力关门。

你的反应更快，抽出匕首抬手斩断门链，刀刃卡在门缝里，导致门没能成功关上。与此同时你听到了拉开窗帘的声音，那个女人以奇快无比的速度冲向窗户逃跑。

“麻烦好好拦住她喔，这可是重要人物。”你不紧不慢的推开门进去，反手锁住。

然后你就看到那个女人站在窗边，窗户外面，禅院甚尔站在那里，一手摁在窗户的缝隙上，一手提刀，而那扇窗户就像被焊死了一样，任凭女人如何推拉都纹丝不动。

“用不着你提醒，她跑不掉。”

几分钟后，你和禅院甚尔在101房间内摘下了头套，再次看向那个脸部五官扭曲的女性时，她的样貌已经完全改变了。

一个年轻女孩子站在房间内，警惕的靠墙站着，一双湿漉漉的杏眼恨恨的瞪着你们，她的腰间挂着一枚翠绿的勾玉。

“你们是我父亲找来的人吧，别再靠近了！再靠近我我就自杀！”

“你是荻野凛雪？”你一眼看出她的腿在发抖，举起手后退两步：“有话好商量，我们没恶意。”

“骗鬼呢！”她咬牙切齿道：“你们不就是收了他的钱要把我带回去吗，不可能，死在那个老东西手里我还不如现在自尽！”

“你爸一分钱都没给我们，还想玩黑吃黑。”禅院甚尔道，一点不提已经拿到定金的事，“想死的话我现在就能成全你。”

他这句话配合他的脸效果极佳，荻野凛雪到底是16岁的少女，面对两个持械的成年人，气势上首先输了一大截，她的眼睛四下扫视，想找到逃脱的机会，但奈何你和禅院甚尔两个人身高都在180以上，牢牢堵住了她逃出去的路，除非她会穿墙遁地，否则无路可走。

“那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摸上腰间的勾玉：“不论要钱还是要报仇，去宰掉那个老东西不就行了。”

“我们要情报。”你笑眯眯的接话，“作为交换我告诉你件事吧——你父亲现在正通过你腰间那枚勾玉看着我们呢，要打个招呼吗？”

她的神色瞬间大变，扯下勾玉一下子丢进一边的卫生间，你走过去关上了卫生间的门，冲津镜的特性是能看到离自己最近的神宝周围的情形，现在荻野晴宇应该是看不到也听不到你们了。

“现在就是这么一个遗憾的状况，荻野小姐。”你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哪怕我们想现在就杀了你父亲，也得找到他才行，然而据我所知他现在已经失踪了，最坏情况是还挟持了人质……”说到这你不动声色的瞥了荻野凛雪，发现她几乎是露出了一个懊恼的表情：“你知道些什么吗？”

作为一个16岁少女来说，荻野凛雪的心理素质还是很过硬的，只是略微平复心情后，她斟酌着开口：

“首先，我要知道你们不会危及我的生命。”

你看见她的目光谨慎的在禅院甚尔手持的那把长刀上巡梭，禅院甚尔显然也察觉到了，笑了一声：“怎么了，刚才不是还说什么要自杀的话吗？”

“那是下下策。”荻野凛雪舔了舔嘴唇，“我实话实说了，那个老东西把我养这么大就是为了能亲手杀掉我，如果非要选一种死法，那还不如我自己来，起码不会让他得逞。”

“他杀你干嘛?”你隐约察觉到了些什么，“既然他要杀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要知道你父亲雇佣我们的时候，可是能通过你身上的勾玉实时监测你的动向。”

“因为我只有在这个地方死掉才对他最有用……”她看你一眼，“你们大概不知道吧，我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年了，而你们可不是第一批外来者。”

说到这里她就停下了，显然是在等你们对此前不危害她生命的承诺表态。

你哈哈大笑，偏过头对禅院甚尔说：“看来小朋友聪明的很，根据目前情况看她显然是整起事件的核心啊，禅院君，不如就听听她知道些什么吧？”

“行啊。”他脸上一副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的德性，在荻野凛雪悄悄松了口气的下一秒，突然上前一步，极具压迫感的身形逼近的感觉，几乎让你都感觉有些吃不消。

“不过我这个人很讨厌被别人当猴耍，你老爸已经把信用透支完毕了，如果当女儿的还要撒谎的话，我就一刀砍了你。”他用很无谓的语气说出了这些话，就好像杀死一个女孩跟杀死一只动物没什么不同一样，你能听出来，他是认真的。

这个男人真的无愧于术师杀手这个名号，或许杀什么对他都没区别。你想起来在荻野宅看到他的时候，他听到动静回头看你，那个时候你就注意到了，他仅仅把你在“容易杀”和“杀起来有些麻烦”间做了一个评估。你们的合作，也只是建立在他对特事科开出的报酬感兴趣的情况下，换句话说，只要有大笔金钱的保证，他就可以作为盟友，就像雇佣兵一样。

但是有一点很奇怪，你在这个男人眼里看不到对于金钱的贪婪，在你之前说到赏金时，他绿色的眼睛里依旧是沉沉死水一滩，像深邃肮脏的沼泽。而在发现敌对的目标有可能是超出常理脱离纬度的「神明」后，他的眼睛里短暂迸发的锋芒几乎能将人割伤，某些被深埋在灵魂腐叶下的东西苏醒了一瞬又消失。

和战术神学部里那帮撒旦教徒倒是很像，你在心中暗自把两者比较了一下，随后觉得虽然都有些反社会，但还是神学部的疯子们更不可理喻一点。

面对禅院甚尔如此直接的杀意，荻野凛雪僵硬的点了点头，几乎是在强忍着眼泪了。你向禅院甚尔递了个眼神，提醒他别把人吓得说不出话来，他才向后退开，恢复了那副万事不关心的样子。

“那我们就用相互问答的方式来吧，荻野小姐你正常回答就行。”你安慰的笑了两下，心想禅院甚尔干嘛突然把关键人物吓成这样，他急着回家给孩子做饭?不过这样的人会要小孩应该挺玄幻的吧……

“我们在神域外的人调查出，你父亲企图「降神」，对此你了解多少?”

荻野凛雪惊讶的看了你一眼：“居然连这个都知道……不过我只能告诉你我了解到的那部分。”

“这样就好，帮大忙了。”

“我父亲曾经说，我的出生就是为了降神。”她说着垂下眼：“从我出生一直到我14岁，都没有踏出过家门一步，这不是夸张，他说这是为了保持我的纯净。”

“我没见过我母亲，小时候问他，他告诉我我母亲生下我就死了，天知道是不是被他灭口。他老是疯疯癫癫的，说我是什么神尸，荻野家等了千年才等到我出生。”

“神尸?神的……尸体吗？”你低声呢喃道。荻野家等了千年等到凛雪出生，荻野晴宇作为校董也从弥生时代持续至今，他是怎么活了这么久的？

“我从小被家里的女仆带大，到了我14岁生日那天下午，我父亲突然出现，和着一些穿着奇怪，脸上贴着符咒的人一起，把我带到这所学校，说我今天起就要在这里上学……他们走后我本来想要逃走，结果突然铃声响了，废弃的学校里出现了很多人，校门也出不去，紧接着就有一个顶着奇怪脑袋的老师过来把我领走了，这两年来我一直生活在这里。”

你记得志岛说荻野晴宇是旧蒐集院相关人员，而蒐集院的武装部队特征便是脸贴符咒，上面附有特殊术式，可以对抗视觉辨认引发的模因污染。希金斯老师授课的时候向你提起过，蒐集院曾经是日本赫赫有名的收容scp项目的组织，甚至咒术界都有他们的人，不过后面这个组织开始走向极端，一部分人认为应该对现有的一切scp项目进行绝对支配，让人类向神明进化。一部分人坚持原来平衡与保护为主的做法，由此产生了分裂。二战结束后，蒐集院彻底解散，坚持平衡的那一派被并入了日本特事科，坚持进化的一派则蛰伏起来，据说许多与神格实体有关的异常现象背后都有他们的手笔存在。

荻野凛雪继续讲述着：“我父亲临走前只说了两句话，把勾玉带好，以及乖乖等他，到了奴拔灾那天，他一定会来杀死我。我……试过不带勾玉出门，老师和同学的一下子变得很恐怖，一直问我是谁，问我荻野凛雪去哪了，还试图攻击我。”

怪不得她即便不换掉头部，也能生活在这里，应该是她手上生玉复制品的特殊效果。

“你说我们不是第一批外来者，那就是此前还有人进来咯？”

荻野凛雪点点头：“大概一年之前还有一波人进来过，穿着奇怪的制服，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学校里的大家都看不见他们，只有我能看见。他们一来就直奔学生宿舍，我当时怕得要死，就跑来恳求田中老师让我和她住在一起。不过那帮人进了学生宿舍后就再也没出来， 我以为他们是埋伏在那里等我回去，索性就一直住在教职工宿舍这边了。”

“等下，你说你和田中老师合住。”你环顾四周，整个房间除了你们三个人以外什么都没有，“那田中老师现在在哪？”

荻野凛雪摸了摸制服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了一副黑框眼镜，摆在桌面上。

“这就是田中老师。”她有些局促的说道。

此时的时候101室内，你和禅院甚尔看着那副眼镜，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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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一下亲友给画的甚尔与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