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火曜日.奴拔灾-005、神域之祭典

你在结束通话后，教室里的鸽子陆陆续续的飞了起来。小鸟是不懂什么世界危机的，它们只知道时间到了，要归巢了。

于是你张开双臂，它们就一只接着一只，纷纷飞入你的怀抱，在白光里融入你的胸膛消失不见。

笼罩在整个会议室中的光环消失了，实体们慢慢的恢复了行动能力，你暗自戒备着，不知道它们究竟是否能够对你们的“新证件”进行识别。你透过兽头观察着那些实体，看着它们疑惑的互相对视。

“欢迎仪式已经结束了吗？”

“结束了吧？新老师们都已经戴上工牌了……奇怪，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徂矢老师有印象吗？”

“抱歉……刚才在忙着演算题目，完全没有注意……”

原本头上顶着一个大奖杯的男人又咳嗽了几声，此时他的头在你的视野里已经变成了正常人的头部，他看起来五十多岁，打着红蓝格子领带，一副平凡的日本中老年男性的样子。

“既然结束了，就不耽误各位的时间了，映丘老师和笠羽老师，你们俩先带着新老师去教师宿舍，现在散会。”

然后就是一阵此起彼伏的“辛苦了”，其他教职员们都陆陆续续的从前门离开了教室，只剩下映丘——那个原本顶着篮球头的男人，以及笠羽——录音机头的女人。等到其他人一走，映丘立马非常热情的去握禅院甚尔的手。

“哎呀哎呀，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映丘一郎，初等部的体育老师，这位是笠羽终子老师，负责校广播站的，大家以后就是同事啦，有什么事情积极沟通，学校的各位老师都很好相处的。”

笠羽终子有些冷淡，但还是礼貌的向你们点点头:“你们好，请多指教。”

禅院甚尔抱着双臂，完全没有想握手的意思，映丘一郎示意了半天见他没反应，尴尬的站在那。你实在受不了了，上前抓住他不知道该放哪的手握了握:“哪里，我们初来乍到，还请两位老师多多关照啊。”

映丘一郎满口答应，趁着两人往门外走的时候，你用气声对禅院甚尔说:“拜托你进入一下角色，你现在是老师诶！”

隔着厚重的头套，他天与咒缚的恐怖五感清楚的听见了你的抱怨。

“做这种过家家一样的角色扮演有什么意义吗？他们甚至连人都不算吧。”

“你工作证都带上了，还说不是角色扮演！有时候角色扮演也是考验特工素质的一环好不好？这叫充分和未知实体打成一片……”

“行，行，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角色扮演了。”

他说的你像什么变态一样，气的你很想从背后给他一拳，但评估了一下两人的体力差还是作罢。而在你们离开教职员会议室的时候，你敏锐的察觉到，空气改变了。

本该是废弃的校园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人声，一旁的操场上有人在踢足球，临近的教学楼里，能看见穿着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楼梯，整个学校就像一瞬间活过来了一样，成为了日本千千万万所学校的其中一所。

“映丘老师，笠羽老师。”迎面有几个学生气喘吁吁的爬楼梯上来，手里挥舞着一份文件:“请问徂矢老师到底在哪啊？我们的社团摊位表，就等着他签字了，明天就是奴拔灾祭前夜了，结果哪里都找不到他。”

“徂矢这家伙……”映丘叹了口气，“你们先把表格给我吧，我等会送完新老师就给他带过去。”

“谢谢映丘老师！帮大忙了！”几个学生一边嘻嘻哈哈的恭维他，一边悄悄打量你和甚尔。

等你们下了两层楼梯后，还隐约能听见他们的窃窃私语。

“哎，这个时间居然有新老师入职了吗？”“黑头发的男老师看着有点凶喔，是教什么的？”“千万千万不要是国文！我国文差的要死！”“女老师是外国人诶……外教吗？”

从办公楼出来，旁边就是教师宿舍楼，加上旁边的教学楼一起，形成了一个三角形，一路上映丘一郎简单给你们介绍了一下教师宿舍。

“我们学校预算资金一直不够……男女教师都住在同一栋楼，这也是为了学生，一旦发生什么事情，老师们可以第一时间赶到。”映丘老师说到这稍微有点不好意思，“女老师住在一楼，男老师住在二楼，不过不用担心，我们学校的教师宿舍都是单间，其他老师的家都离得很近，平时都不住学校，现在使用教师宿舍的只有你们俩，还有田中老师而已。”

“那个荻野晴宇先生不是捐献了20亿嘛?”你自然的接上话:“居然还会预算不够吗？”

映丘一郎哈哈笑起来:“那笔钱肯定是要用到学生身上啊，荻野先生是学校的校董，在建校初期就一直支持着学校，出于对学校的信任，还把女儿送进来念书，所以我们的资金一般都是优先改善学生的学习环境的。”

“建校初期的校董啊。”你和甚尔对视一眼，“话说我们学校建校多久了？”

“从弥生时代末期就建校啦。”映丘一郎摆出健谈的样子:“到现在也有一千多年了呢，时间过得真快。”

牛逼。你暗叹，原来是你有眼不识泰山，没看出来荻野晴宇先生竟然是一位活了千年的妖怪。再加上一想到志岛清衡所说的，中介人下落不明的事，你的心脏坠坠的沉下去，虽然电话最后特事科承诺了帮忙寻找，但你总觉得以那个老狐狸的手段，恐怕不会轻易让他们找到。

“那荻野家的千金又是什么时候入学的呢?”

你已经做好哪怕听到对方回答“从古坟时代就入学啦”也会笑着捧场的准备了，没想到映丘一郎顿了顿，答道:“那孩子这两年才入学呢，要我说，还远远没到做主持人的年纪，荻野先生也太——”

“映丘老师，到这里就可以了吧？”此前一直不发一言的笠羽终子淡淡道，这时你们已经走到宿舍楼的底下了，她美丽的尖脸带着一丝不耐，轻轻巧巧的瞥了映丘一眼，对方就打住话题不再说话了。

“德迈恩老师跟我来，映丘老师带禅院老师先去二楼看看。”笠羽终子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靠近楼梯口的102号房间，招呼你进来。

你顺从的跟了进去，情报总是要一点一点慢慢撬出来，笠羽终子显然是比映丘一郎要警觉的多的人物，现阶段是无法从她口中得到什么的。

“你隔壁的101住着田中老师。”笠羽终子从钥匙圈上把宿舍钥匙解下来递给你，“她虽然不算我们市立箬叶中学的正式教职员工，但因为是个稍微有点神经质的可怜女人，加上学校的国文老师一直有空缺，校长就做主把她留下了。”

“学校有工作餐，想自己煮饭吃宿舍里也有小厨房，食材从校园便利店就能买到。周一到周五都是晚上十二点熄灯，周末不断电，还有别的问题吗？”她语气松松垮垮的，目光却很不善的盯着你，你一想起她还是录音机头的时候，从喇叭里放出的那些诡异的惨叫，乖巧的摇了摇头。

“有什么事可以来问我，后天就是奴拔灾了，记得对学生们温柔一些。”丢下这句话后，笠羽终子就离开了你的宿舍。

她前脚刚走，你后脚就从一楼的窗户跳了出去。教师宿舍后面正对着一片荒山，零星几棵树也长得歪歪扭扭。宿舍楼隔音不是很好，这让你能清楚的通过脚步声和隐隐约约的交谈声，知道禅院甚尔被分到了二楼的哪一间宿舍。

估摸着映丘一郎应该和笠羽终子一起离开了，你走到203的窗户下面，从草丛里随手拾了块石头，邦一下子打到203的窗玻璃上。

等了没两秒，禅院甚尔出现在了窗户前，有些不爽的拉开玻璃窗:“你想干嘛？”

“麻烦闪一下，我要上去。”你对他摆摆手，随后直接蹬墙起跳，一下踩上了固定在外面的空调外机。禅院甚尔让开半个身位，你就像灵活的鱼一样从半开的窗户里挤了进去。

刚进去你就把头套一摘，这玩意几乎快把你憋死了，又闷又热还不通风，汗湿的头发全部贴到了你的脸颊上。你旁边的禅院甚尔也摘下了头套，悠闲的扔在一边，与你不同的是，他居然没出多少汗，对比热的像死狗一样的你，不知道为什么令人又嫉妒又挫败。

“有什么事非要跑来别人房间说。”他完全没有一丁点合作的自觉，绿眼睛不满的打量你。

男教师宿舍和女教师宿舍一样，都是样板房，你左右看看，拖了把凳子过来坐下，“没办法啊，既然要调查，那现在就是梳理信息的最佳时机嘛。”

“所以你有什么高见?”他坐到了另一把椅子上，盘踞在腰间的咒灵懒洋洋的游走着，发出了类似于「妈妈」的呢喃声。

“我之前说过了吧，荻野晴宇恐怕是把我们八个人当做了仪轨，但当时由于信息的缺失，我暂时还没办法确定他要举行的是哪种类型的仪式。”

“那个电话里的男人不是说了他要降神吗。”禅院甚尔向后仰倒在椅背上。

“是的，针对不同的神明，降神的仪式也有所不同。他选择了八名咒术师来开启仪轨，显然是因为加具土命和「八」这个数字有极为紧密的关系，你是禅院家的咒术师，应该知道这些基本的神话传说吧？”

“不知道。”他冷冷的说:“我离开好多年了，平时基本不接与祓除咒灵相关的活。”

什么?日本御三家对下一代的教育如此欠缺吗？而且总觉得他和家里关系不怎么样，还是少提这个话题比较好。你面上分毫不显，自顾自的接下去:“加具土命被其父伊邪那岐用十拳剑斩掉头颅，剑上流下的血化作八位神明，加具土的尸体化为八位山神，对应佛教中围绕须弥山的八山八海。按照降神仪轨，我们八个人的血战应该就是开启神域，或者说开启佛国的关键。额，这么一想还真是恶趣味……”

而事实证明你们也确实进来了。

“所以只要我们现在还活着，他的目的就没法达到了吧。”他眯起眼。

“是可以这样说，但真实情况要复杂的多。”你道:“这个神域内被判定为活着的人只有你而已，我在咒术意义上已经死了十来年了。”

禅院甚尔的眉头蹩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的术式，在11年前被抽走了。”你摊了摊手，“没有术师能在术式被抽走后还活着，但我活下来了，这就像个悖论一样。”

“咒术可是很不讲道理的，就好比同卵双生子会被在咒术意义上识别为同一个人，共同继承一人份的咒力和术式一般。我术式被剥离的一瞬间，在咒术意义上就等于已经死掉了。”你看着他笑了:“作为0咒力的天与咒缚，咒术意义上的透明人，你应该很容易就能理解吧，嘛，就是很胡来的判定方法啦。”

“补充一句，你之所以还能被这个神域识别到，是因为你腰上的这条丑的可爱的咒灵散发的咒力。”你指了指他腰上那条神似没有毛的毛毛虫一样的东西，“换言之如果它被祓除掉，神域会直接判断我们八个全部死亡，到时候荻野晴宇就能轻而易举的进行下一步，记得好好保护它噢。”

“术式不是父母给的恩惠吗，居然还能被拿走。”禅院甚尔貌似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你注意到他在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抽动了一下，就和想到了谁一样，“你还真是个倒霉蛋啊，肯定是继承了相当优秀的术式遭到别人眼红了吧。”

“啊，是十影法喔。”

他一下子盯住你。

“怎么可能，那是禅院家的本家术式，出现一个那帮人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的，从没听说被外人继承过。”

“我父亲那边的祖先是移民来的，据说是姓禅院来着。”你摸摸下巴:“就和返祖现象一样吧，血缘这种东西，很奇妙的。说起来我们应该还算超超超超超级远的远亲？”

他露出一脸「不是很想和你认亲」的表情，让你忍不住乐了，但或许是久违的和别人提到了你失去的术式，在听到「恩惠」这个说法时，你的心脏还是悄悄软下来了。

“如果术式是恩惠的话，我父母给予我的「恩惠」，或许在失去后也能继承到其他人的身上。”你说:“十影法这种级别的术式不是只有上一任使用者死掉，才会诞生下一个嘛，说不定此刻第二位十影已经带着恩惠诞生了呢，这么想想也挺好的。”

他顿了一下，罕见的没说出什么风凉话，惹得你狐疑的瞥他好几眼。

“言归正传，现在仪轨因为特殊缘故还没有完全启动。不过我不认为荻野晴宇是那种会什么都不做的性格，后天，火曜日的奴拔灾才是重头戏。到了那天，不管我们死没死，他肯定会出现在这里的。总之今天先想办法随便吃点东西，明天一早，我们就先去找荻野凛雪，不出所料她才是整个仪式的核心。还有就是十拳剑的下落……加具土命是被那把剑所杀，换言之这就是弑神的专武，一定要拿到。”

“只要是柄较长的剑都能被称为十拳剑吧？”禅院甚尔拍了一下腰间那名咒灵的头，它就叮铃哐啷吐出三四把长剑来，“只要剑的长度为10握就行了，总不可能真要我们去找斩过神的那把天羽羽斩，那种东西已经不在凡世了吧。”

“可是这里也不是凡世啊。”你示意他看向这一整个诡异的领域场，“我们所处的，不就是神域吗，就算从里面找出真正的天羽羽斩，也不是不可能喔。”

倒也不是说禅院甚尔的那几把剑就不能用，剑在日本文化里代表荒魂，承载的事迹越强，自身实力也越强，尤其在加具土命被天羽羽斩杀过一次的前提下，这把剑是最合适的。荻野晴宇或许自己也有准备其他十拳剑，但正如禅院甚尔所说，天羽羽斩不在凡世，他除非进入神域，否则不可能拿到。

现在你和甚尔都还活着，他绝对不敢进来和你们硬碰硬。在仪轨正式开始运行前，他只敢用冲津镜监视着整个仪式的进度，监视着他的女儿。

窗外的夜色浓郁了起来，这个领域内是有时间变化的，夜风拂过星穗，今天很晚了，你看看天色，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那个闷热的红色头套捡起来戴上:“虽然我很怀疑scp领域内究竟有没有可以正常食用的东西……总之。”你顶着红色兽头，晃了晃脑袋，向禅院甚尔询问道:“一起去觅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