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月凪璃的指尖还残留着亚梦脸颊的温度,家门的重量却已将那个轻吻带来的悸动碾碎,将她从一个美好的梦境中硬生生地拽回了现实。
母亲坐在客厅真皮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她面前的茶几上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十几盘标注清晰的录像带。
“坐。”母亲的声音冷淡,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久月凪璃,只是用手指轻点了一下遥控器,液晶屏幕随即亮起,散发出冰冷的光芒。
久月凪璃缓慢地放下背包,布料摩擦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她注意到母亲今天罕见地没化妆,原本精致的面容此刻显得有些憔悴,眼下挂着两片明显的青黑,法令纹也比她记忆中的要深了许多。
“解释一下。”母亲按下播放键,屏幕上显现出久月凪璃在比赛上演奏《枷锁》的画面,“这是什么?”
镜头里的久月凪璃十指在琴键上翻飞,表情是从未见过的投入与狂热。
与平日规整的古典演奏不同,这段表演充满了出格的即兴变奏,像一只被囚禁已久的鸟儿,终于挣脱了牢笼的束缚,展翅高飞。
“我的创作。”久月凪璃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如砂纸,带着微微的颤抖。
母亲突然毫无预兆地抓起一个水晶烟灰缸砸向墙壁。
爆裂声吓得久月凪璃肩膀猛颤,飞溅的碎片在木地板上划出道道白痕。
“你的创作?”母亲每个字都像刀锋刮过冰面,“用我花三百万给你买的施坦威?用我请维也纳教授指导的技法?用久月家的名声?”
久月凪璃的指甲陷入掌心,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眼泪在母亲面前流下来。
母亲起身从展示柜取下一座镀金奖杯——去年亚洲青少年钢琴大赛亚军奖杯。
她用手帕擦拭本就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新生儿。
“知道威尔逊教授后来怎么评价你吗?”母亲将奖杯放回原处,然后仔细地调整着它的角度,直到它与其他奖杯完美地排列在一起,“『有天赋但缺乏纪律』。”
她按下另一盘录像带。
屏幕上的久月凪璃看起来只有5岁,在全国比赛上弹错一个音符后整个人僵住,后续演奏全盘崩溃。
母亲特意将失误瞬间重复播放了三遍,每次错误音符响起时,她的眼皮都会神经质地抽搐。
“这是你第一次重大失误。”母亲调出时间码,“2分48秒,升fa该用无名指你却用了小指。”
久月凪璃的胃部绞痛起来。
她不知道母亲竟如此精确地记录着她的每一次失败,甚至连具体的时间和错误都记得清清楚楚。
一盘接一盘,久月凪璃被迫重温职业生涯每个耻辱时刻:6岁因紧张呕吐在舞台上,8岁比赛前夜发烧导致发挥失常,还有那致命的八秒空白...
这些记忆像一把把利刃,刺激着久月凪璃。
而母亲似乎还嫌不够,她甚至收集了竞争对手的精彩演出,作为“反面教材”穿插在这些录像带中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