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修）

午休时分，亚梦在食堂排队时又看到了凪璃。她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是一份几乎没动过的午餐，手里捧着一本乐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个人吃饭多无聊啊。”亚梦端着餐盘走过去，“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凪璃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随你。”

亚梦坐下，注意到凪璃的午餐盒是高级的黑漆木盒，上面用金线描绘着音符图案。

“你的便当盒真漂亮。”

“母亲选的。”

“你喜欢音乐？”亚梦努力找话题。

“嗯。”凪璃简短的回答，视线又回到乐谱上。

“我也喜欢，虽然不太懂。”亚梦努力维持着对话，“你演奏什么乐器？”

“钢琴。”凪璃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偶尔也拉小提琴。”

“真厉害！学校音乐室有钢琴，你试过了吗？”

凪璃摇摇头:“我今天才转过来。”

亚梦眼睛一亮，“放学后我带你去看看吧，音乐老师人很好的。”

凪璃终于抬起头，认真看了亚梦一眼:“为什么帮我？”

这个问题让亚梦一时语塞。

为什么？因为她觉得凪璃很特别？因为她想接近这个神秘的女孩儿？还是因为……她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孤独？

“因为……我们是同桌啊。”亚梦最终说道，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

凪璃表情微微松动，嘴角几乎不可见的上扬了一点，“谢谢。不过不必了，我自己能找到。”

“哎！”拒绝来的干脆利落，亚梦感到一阵失落。

午休结束的铃声拯救了尴尬的气氛。凪璃利落的收拾好便当盒和乐谱，朝亚梦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真是个谜一样的人……”亚梦小声嘀咕。

“但她对亚梦酱已经很友善了！”小兰从书包里探出头，“对其他人都冷冰冰的呢。”

亚梦若有所思的看着凪璃远去的背影。这个转学生身上似乎藏着许多秘密，而她莫名想要一探究竟。

放学铃声响起那一刻，凪璃迅速收拾好书包。她没有等任何人道别，也没有参与同学们关于周末计划的讨论，只是微微向二阶堂悠老师点头致意，然后快步走出教室。

走廊上挤满了迫不及待回家的学生，凪璃灵活的穿梭其间，像一尾黑鱼游过五彩斑斓的珊瑚丛。

她刻意避开人群密集的主楼梯，选择了西侧几乎无人的消防通道。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每一步都精确的踏在金属台阶的中央位置。

下到1楼时，凪璃的脚步却迟疑了。

她的视线飘向走廊尽头那扇磨砂玻璃门——音乐室的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

手指无意识的抚过书包侧面装着乐谱的夹层，那里有她昨晚熬夜修改的原创曲谱。

“只看一眼。”她对自己说，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亚梦作为守护者成员要去参加例行会议。走出教室时，她看到凪璃独自朝与校门相反的方向走去——正是音乐室的方向。

“果然还是去了啊……”亚梦忍不住笑了，这个口是心非的同桌还挺有趣的。

音乐室里弥漫着木质地板和松香混合的气息。夕阳透过落地窗斜斜的射进来，将钢琴漆面映成流动的琥珀色。

凪璃放下书包，指尖轻轻划过琴键盖，像抚摸一只矜贵的猫。

当她掀开琴盖时，一缕阳光正好落在中央c键上，象牙白的键面泛着温润的光泽。凪璃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琴键上方三厘米处——这是她每次演奏前的习惯，仿佛在向音乐之神祈祷。

第一个音符落下时，凪璃闭上了眼睛。曲子从指尖奔涌而出，不再是午休时给亚梦看的那份规整乐谱，而是经过她重新编曲的版本，加入了更多不和谐音和突然的变奏，如同她内心无法言说的躁动。

琴声越来越激烈，凪璃的背脊挺得笔直，只有手指在疯狂舞动。汗水从她的太阳穴滑落，在锁骨处会成一小片湿润。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冷漠疏离的转学生，而是一个用音乐呐喊的灵魂。

“再来一次！”记忆中钢琴教师的声音突然刺入脑海，“感情！我要看到你的感情！”

凪璃的手指猛的加重力度，一段狂暴的琶音席卷而过，像是要把那个声音彻底碾碎。

8岁那年，这位维也纳回来的著名教师曾当着她母亲的面撕毁她的乐谱，说她的演奏“精确的像节拍器，却死气沉沉如停尸房”。